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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鳴點頭，拿出紙記。
“接種的地點，就在泉州府衙院子裡。不要搞成醫館那種氣氛，不要讓人一進去就覺得在看病。”朱楓想了想，“搭個棚子，開放的，讓外麵的人能看見裡麵在種，能看見種完的人走出來好好的，沒有什麼事。”
周肅抬起眼。“殿下的意思是，讓接種變成一件看得見的事？”
“人怕的是看不見。”朱楓把那份彙總翻到背麵，那裡有梅灣村婦人的記錄。“她比別人更知道天花是什麼。她第一個來，是因為她已經輸過一次了，不想讓孩子再輸一次。”
他把那頁紙推到陳鳴麵前。“這個人，排第一個種。”
接種棚搭在泉州府衙的東側，挨著街邊，三麵通風，路過的人抬頭就能看見裡麵的情況。
朱楓沒有參與搭棚子，他在船塢那邊盯著第二條船的龍骨進度，回來的時候棚子已經立好了，裡麵擺了兩張桌子，幾條凳子，桌上擺著消毒用的白布、銀針和裝漿液的瓷瓶。
陳鳴在裡麵走來走去，檢查了三遍擺放的位置，把凳子往左挪了兩寸，又往右挪了一寸，最後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殿下，明天開始？”
“明天。”朱楓站在棚子外麵，看了看那條街的人流。“你們今晚把接種流程再走一遍，有沒有哪個步驟看著嚇人的，換一個動作。”
陳鳴想了想，“取漿的時候，瓷瓶是冷的，拿出來可能讓人覺得奇怪。”
“換個帶蓋子的木盒，普通點。”朱楓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梅灣村的婦人第一個到。
她是昨天傍晚進城的，在城裡找了間便宜的客棧住了一夜，天剛亮就站在府衙門口等著了。
陳鳴把她請進棚子，讓她在凳子上坐下。棚子外麵，已經有七八個人站著往裡看，有登記了的，有沒登記的，也有路過好奇的。
婦人擼起左臂袖子，露出來的手臂皮膚比臉上好一些，但也不細膩。
她沒有問會不會痛，沒有問要注意什麼。就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對麵的桌腿上，很安靜。
陳鳴拿出白布，把銀針消毒，拿出木盒取了少量漿液。
“會有一點痛，不嚴重。”他低聲說了一句。
婦人嗯了一聲。
銀針劃過的瞬間，她沒有動，眼皮也沒有眨。
陳鳴把漿液抹上，用白布輕輕包好，站起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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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把袖子放下來，站起來，往外走。
棚子外麵圍著的人，看見她走出來，臉色正常，步伐穩當，互相對了個眼神。
“就這樣？”有人出聲。
婦人在棚子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就這樣。”
然後走了。
到了午前，第一批五十人裡，來了二十三個。
來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是先在棚子外頭站了一會兒，看了看裡麵，看了看走出來的人，才邁進去。
朱楓在街對麵的茶館裡坐了小半個時辰，借著茶碗看那邊的動靜。
那二十三個人走出棚子的時候，每個人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沒有人需要人攙扶，沒有人當場出事。
但茶館裡也有幾個人在說閒話，聲音不大，朱楓靠近了才能聽見一句兩句。
“萬一過幾天發燒呢？”
“天幕說會發低燒，那是正常的。”
“你怎麼知道是正常的，萬一是毒發呢？”
朱楓把茶碗放回桌上，往外走。
這種聲音他無法直接對付，也不必對付。要靠的是那二十三個人在接下來的五六天裡什麼事都沒有，靠梅灣村那個婦人平安回村，靠村子裡看見她平安的人下次願意登記。
消息傳得比聖旨快，隻要是真的消息，早晚比謠言傳得遠。
城南回春堂的掌櫃當天下午就聽說了接種棚的事，坐在後院裡沒有說話，把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那個道士兩天前被李二牛反問的事，也傳到了他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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