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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外麵的陽光刺眼，工地上的錘聲遠遠傳來。
“第二批，兩百人。”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朱楓預想的快。
不是府衙貼了告示才傳開的。是那五十個人自己傳開的。
第一批接種的人回到各自的村子、街巷、作坊裡，擼起袖子給人看胳膊上那個銅錢大小的淺疤。有人問痛不痛，他們說不痛。有人問怕不怕，他們說有什麼好怕的，比被蚊子叮一口還輕。
碼頭上扛包的苦力湊在一起，其中一個把袖子擼到肩膀，露出左臂內側那個淡的圓痕。
“就這麼大點事兒。”
旁邊幾個人湊過來看，有人伸手摸了一下。
“真不疼？”
“第二天有點酸，第三天就好了。”
“那我也去。”
這種對話，在泉州城裡的每個角落都在發生。茶館裡、魚市上、船塢旁邊、城門口。五十個人的胳膊，比兩千份讀物加起來都管用。
第二批報名第一天，來了七十三個人。
第二天，一百一十六個。
第三天，名額滿了。還有人在府衙門口排著隊問能不能加塞。
邱德興站在府衙的二樓窗前，看著下麵排隊的人群，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做了十幾年地方官，第一次見百姓主動排隊找官府做事，還不是為了免稅免役。
朱楓沒有去接種棚。他把這攤事交給了陳鳴和周肅，自己回了後渚灣。
第二條船的舷板正在上，孫鐵柱帶著工匠們乾得熱火朝天。但朱楓今天不是來看船的。
他坐在工棚裡，麵前鋪著一張白紙，上麵寫著幾行字。
“攻毒實驗方案。”
“對象：自願者中選取十人，已完成牛痘接種且結痂脫落滿十四天者。”
“方法：以人痘法中旱苗的方式，將微量天花痘痂粉末吹入鼻腔。觀察十四天。”
“預期結果：不發病，或僅出現極輕微反應。”
他寫到這裡，筆停了。
這一步，是最關鍵的一步，也是風險最大的一步。如果接種了牛痘的人在接觸天花病毒後仍然不發病，那就鐵證如山。但萬一有人發病了呢？
概率極低。天幕說過，詹納做了這個實驗，成功了。但天幕說的是一七九六年的英國牛痘，他用的是洪武二十年泉州奶牛身上的牛痘。毒株不同，效果是否完全一致，誰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
朱楓攥著筆杆，看著紙上那幾行字。
這就是穿越者的邊界。知道原理，知道方向，但具體到這一頭牛、這一批漿液、這一群人身上，仍然要賭。
他閉了一下眼。
然後在紙上最後一行寫了四個字：等痘痂到。
信發出去的第八天，應天的回信到了。
不是普通回信，是太醫院院使周恒親自寫的。信裡說，痘痂樣本已經密封裝匣，由錦衣衛專人護送，三日內到泉州。另附了一段話：
“殿下慎之。攻毒之事，人命關天。老臣懇請殿下務必選取身強體壯者為試，且全程有醫官在側。”
朱楓把信收好。
三天後，他站在接種棚旁邊的那間小屋裡，桌上放著一隻漆封的銅匣。
匣子很小，巴掌大，沉甸甸的。
陳鳴站在旁邊，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他是太醫院的人，見過天花患者，知道這個匣子裡裝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朱楓沒有急著打開。
“人選定了？”
陳鳴點頭。“十人。全部是第一批接種的，結痂脫落已滿二十天。年齡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身體無病。十人全部自願，按了手印。”
朱楓看著那隻銅匣。
“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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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城南回春堂的後院又亮起了燈。
掌櫃把門關得死緊，窗戶也用布簾遮了。屋裡坐了三個人，加上掌櫃自己，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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