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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的眉頭鬆了一分。
“你的意思是……”
“主動找籌備司，說願意配合接種。你們有鋪麵、有人手、有跟百姓打交道的經驗。朝廷出漿液出標準，你們出人出場地，每接種一人，官府給你們一筆代辦費。”
方東家把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能行？”
“比跟朝廷對著乾強。”周先生站起來，把茶盞留在桌上。“各位想好了再找我。”
他走了。
老陳坐在椅子裡，盯著桌上那份白話讀物和那張紙條，半天沒有動。
方東家站起來，走到門口。
“老陳，那個周先生，什麼來頭？”
老陳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他說的話，有道理。”
方東家手搭在門框上，回頭看了一眼。
“你信他？”
老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那張紙條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我信一件事。”
方東家等著。
“跟朝廷作對的人，我這輩子見過不少。”老陳的聲音很輕。“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門外巷子裡，周先生走出回春堂，拐了兩個彎，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儘頭的暗影裡，一個人靠著牆站著。
“說完了？”
周先生點頭。
那人從暗影裡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錦衣衛的人。
“怎麼樣？”
周先生理了理袖口。“吃軟不吃硬。給了台階，他們會自己下來。”
錦衣衛的人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周先生站在巷子口，抬頭看了一眼月亮。今夜的月很亮，把泉州城照得清清楚楚。
他也走了。
攻毒實驗開始的那天早上，天陰著。
泉州難得的陰天，雲層壓得很低，海風帶著潮氣從港口方向灌過來。
十個自願者站在小屋外麵的空地上，排成一排。年紀最大的三十五，最小的二十六。全是碼頭上扛包的苦力或船塢裡乾粗活的幫工，體格結實，臉色黝黑。
他們的左臂上，都有一個淡的圓疤。牛痘留下的。
朱楓站在他們麵前。
“你們知道今天要做什麼。”
沒有人說話。
朱楓看著他們的表情。有緊張的，有平靜的，有一個在微微咬牙。但沒有人退縮。
“我再說一遍。”朱楓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今天要把天花痘痂的粉末吹進你們的鼻子裡。如果牛痘的保護有效，你們不會發病。如果萬一有效果不理想的情況，太醫院的陳醫官會全程照看。”
他頓了一下。
“現在，誰要退出，可以走。工錢照給，不會有人說你們什麼。”
十個人站著，沒有人動。
排在最前麵的一個壯漢開口了，聲音粗啞。
“殿下，我家三個孩子。大的八歲，小的三歲。”
他吸了口氣。
“要是這東西真管用，我回去就帶他們來種。”
朱楓看著他。
“管用。”
壯漢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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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鳴從小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十根細銀管，每根管裡裝著微量的淡灰色粉末。
他的手很穩，但走到第一個人麵前的時候，停了一息。
朱楓在旁邊看著，沒有催。
陳鳴深吸了一口氣，把銀管湊近壯漢的鼻孔。
“吸一口。”
壯漢吸了。
沒有任何戲劇性的反應。他皺了皺鼻子，打了個噴嚏。
“有點癢。”
陳鳴把銀管收回去，拿起第二根。
十個人，一個接一個，全部完成。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
然後，等待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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