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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短，他看了兩遍。
看完之後把信折好，塞回匣子裡。
“叫太子來。”
朱標到的時候，朱元璋已經回了禦書房，坐在案後，手裡沒有筆，沒有折子，就那麼坐著。
朱標看見案上那隻打開的漆匣，走過去拿起信看了一遍。
他放下信，看向朱元璋。
“成了。”
朱元璋嗯了一聲，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推到全國，你打算怎麼做？”
朱標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案前站了片刻，走到輿圖前麵。
“分三步。”
朱元璋看著他的背影，等著。
“第一步，定標準。”朱標手指點在泉州的位置上。“六弟在泉州的那套流程，從取漿到刺種到觀察，全部寫成操作章程，下發太醫院和各省提刑按察使司。接種必須由受過培訓的醫者執行，不能讓赤腳郎中自己瞎搞。”
他手指往北移。
“第二步，建毒株供應鏈。泉州那頭奶牛不可能供全國。必須在多個地方同時培育毒株。牛痘可以人傳人保存，第一批接種者手臂上的膿皰漿液，可以作為下一批人的種苗。但這條鏈不能斷，斷了就得重新找牛。”
朱元璋插了一句。“這條鏈誰來管？”
“太醫院。”朱標沒有猶豫。“設專人負責毒株的保存和運輸。每省至少一個存儲點。”
朱元璋點了下頭。
“第三步。”朱標的手指從輿圖上收回來，轉過身麵對朱元璋。“推廣。軍隊先行，民間跟上。”
他走到案前。
“茹瑺說得對，軍中最需要。每年新兵入伍，第一件事就是接種牛痘。這個寫進軍令裡，沒有商量餘地。”
朱元璋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民間呢？”
“民間不強製。”朱標的聲音頓了一下。“至少頭三年不強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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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著他。
“免費。”朱標說出了關鍵的兩個字。“朝廷出錢，百姓不掏一文。各府縣設接種點，配合宣講讀物，讓百姓自己來。來了就種，不來不罰。”
“三年之後呢？”
“三年之後，種過的人多了，沒種的人看見周圍人都沒事，自然會來。”朱標走到案側坐下來。“最怕的是頭三年裡出什麼岔子。”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什麼岔子？”
朱標看著他。“不是牛痘本身的岔子。是人的岔子。”
他從袖子裡摸出蔣瓛前兩天送來的密報，放在案上。
“應天城裡，攻擊牛痘的聲音已經小了很多。但不代表消失了。它隻是從明麵上轉到了暗處。”
朱元璋拿起密報看了一眼。
“泉州那邊呢？”
“六弟處理了。”朱標把朱楓上一封信裡提到的回春堂的事簡要說了一遍。“給了他們台階，讓他們從阻礙者變成參與者。但各地情況不同，有些地方的阻力可能更大。”
朱元璋把密報放下，靠進椅背。
“你怕的是什麼？”
朱標沉默了幾息。
“怕某個地方的接種出了意外，哪怕不是牛痘的問題，比如醫者操作不當、器具不潔導致感染。隻要死一個人，傳出去就是＇牛痘害死人了＇。到時候信任崩塌，重建比第一次建還難。”
朱元璋的手指重新開始敲。
“所以你說定標準。”
“對。”朱標站起來。“標準定得死，誰不照著做就摘誰的烏紗帽。接種出了事故，查是人為還是藥為。藥的問題改藥，人的問題辦人。每一例都查清楚，公告天下。”
朱元璋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
“行。你擬個章程出來，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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