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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柱嘴角微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那老頭子踏實了。”
朱楓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接種那邊走。
接種的事情比造船更耗心力。
不是技術問題。技術已經驗證了，流程已經定了，操作手冊已經寫好了。耗心力的是人。
第二批兩百人接種完畢後，第三批的報名人數暴增到了六百多。朱楓不得不把接種點從府衙一個擴大到三個，分別設在城東碼頭、城西集市和城南的濟世堂藥鋪門口。
濟世堂。就是方東家的鋪子。
方東家最終選擇了周先生給的那條路，他主動來找邱德興，說願意出人出場地配合接種。
邱德興請示了朱楓，朱楓隻問了一句：“他的人能不能按標準操作？”邱德興說方東家自己是坐堂郎中出身，手底下有三個學徒，都有基本的醫術功底。
“那就讓陳鳴培訓他們三天，考核通過了再上。”
三天後，三個學徒通過了陳鳴的考核。濟世堂的門口搭起了接種棚。方東家站在棚子裡麵，穿著他平時坐堂的那身行頭，態度跟接診沒什麼兩樣。
有人來種痘，他笑臉迎著。有人問問題，他耐心答。有人猶豫不決，他把自己胳膊上的疤亮出來。
他自己也種了。是第一批培訓的時候種的。
“我自己不種，怎麼讓人信？”這是他跟方東家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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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喝粥。他把碗放下，嘴角動了一下。
“聰明人。”
回春堂的老陳比方東家慢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他也來找邱德興了，說法跟方東家一模一樣。
朱楓沒有拒絕，也沒有特別熱情。讓他走同樣的流程：培訓、考核、通過了再上。
兩家藥鋪的加入，讓接種速度翻了將近一倍。
十二月初十，泉州府的接種人數突破了一千。
邱德興把這個數字報到朱楓麵前的時候，臉上有藏不住的得意。一千人，不到一個半月。
朱楓看著那個數字，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泉州一千了。晉江呢？惠安呢？南安呢？”
邱德興的笑容僵了一下。
“各縣還在鋪開。進度比城裡慢。”
“慢多少？”
邱德興猶豫了一下。“晉江三百出頭，惠安不到兩百，南安剛過一百。其他幾個縣加起來不到兩百。”
朱楓把那份彙總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南安的數字。
“南安是運料道經過的地方，半年前五百民夫在那裡修了半個月路。那些民夫裡沒人願意種？”
邱德興被問住了。
朱楓站起來。“南安的問題不是百姓不願意，是接種點太遠。縣城就一個點，山裡的人進城一趟要走半天。”
他看著邱德興。
“派流動接種隊下去。帶上漿液、器具和宣講的人，直接進村。不要等百姓來找你，你去找百姓。”
邱德興愣了一下，然後猛點頭。
“下官明天就安排。”
“不是明天。”朱楓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今天下午就把人湊齊，明天一早出發。年底之前，泉州府下轄七縣加府城，總接種人數我要看見三千。”
邱德興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但很快壓下去了。
“下官遵命。”
他轉身走了。
朱楓坐回椅子裡，看著門外的天色。
兩件事。第二條船臘月中旬下水，接種年底過三千。
他想起朱標信裡轉述的朱元璋的話。
“朕不催他。”
朱楓嘴角微翹了一下。
不催，但把數字說得明明白白。這跟催有什麼區別。
他搖了搖頭，站起來往船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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