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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看了一眼那份報表上的村名。梅灣村赫然在列。旁邊標注的數字是四十三人。
整個村子才六十多戶人家，種了四十三個。
他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一息。
“邱大人。”
邱德興立正。
“給朝廷報這個數的時候，把每個縣的細目都附上。不光寫總數，寫清楚哪些村種了、哪些村沒種、沒種的村是什麼原因。”
邱德興點頭。
“另外，年後第一件事，把接種醫者的培訓擴大。”朱楓走到門口。“現在全靠太醫院那兩位加幾家藥鋪的人，人手不夠。從第一批種過痘的人裡麵，挑腦子活絡、手穩、願意學的，陳鳴教他們操作。每個縣至少配四個固定的接種員。”
邱德興飛快地記著。
朱楓推開門，冬天的冷風灌進來。
“殿下。”邱德興在後麵叫了一聲。
朱楓回頭。
邱德興猶豫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不像平時那種官場客套。
“下官在泉州做了八年知府。這八年裡，能讓老百姓主動排隊找官府的事，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看著朱楓。
“殿下做的這件事，是真的好事。”
朱楓看了他一會兒。
“好事做完了才是好事。現在才剛開頭。”
他走了。
當天晚上，朱楓在後渚灣的工棚裡寫了今年最後一封信。
信裡彙報了兩件事：第二條船已下水，接種人數突破三千。然後在末尾加了一段。
“父皇。兒臣在泉州一年有餘，兩條船下了水，三千餘人種了痘。明年開春，第三條船上架，接種繼續擴麵。但有一件事，兒臣想提前稟報。”
他把筆蘸了蘸墨。
“海貿開禁之後，泉州港的商船數量激增。市舶司忙不過來，牌照審核積壓嚴重，偷漏關稅的苗頭已經冒出來了。沈致遠一個人撐不住。”
筆尖頓了一下。
“另外，遠洋水師的戰船有了，但水師的兵還沒有。三條船需要至少六百名訓練有素的水兵。從哪裡來，誰來練，按什麼章程練，這些事不能等船全造好了再想。”
他把信的最後一行寫完。
“過完年，兒臣想跟父皇麵奏這兩件事。如果方便，正月十五前後，兒臣回一趟應天。”
封信。交信使。
信使走了之後，朱楓坐在工棚裡，看著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
外麵是後渚灣的海浪聲，一下一下拍著岸邊的礁石。工地已經安靜了，工匠們都歇了。隻有遠處船塢方向還有一兩點火光，那是值夜的人。
朱楓把油燈撥亮了一點，從桌下麵抽出一張空白的紙。
他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字。
“兵。”
然後在下麵畫了一條線，線的兩端分別寫著“人”和“練”。
人從哪裡來。怎麼練。
這是明年的事了。
他把紙折好，塞進袖子裡，起身走出工棚。
外麵的天空很黑，星星稠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海風冷，但不刺骨。
遠處的後渚灣裡，兩條巨船的輪廓在星光下隱約可見，像兩頭沉睡的巨獸伏在水麵上。
朱楓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
明年開春。
第三條船。六百水兵。接種擴到全省。市舶司整頓。
還有，回應天見父皇。
他轉身往住處走，腳步踩在砂石地上，沙沙地響。
洪武二十一年，正月十三。
朱楓回到應天的時候，是傍晚。城門口掛著紅燈籠，元宵節的氣氛已經鋪開了。街上人多，賣花燈的、賣湯圓的、雜耍的、猜燈謎的，擠得水泄不通。
他沒有走正門。錦衣衛的人把他從側門帶進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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