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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一層，變成了“蘇州府應繳銀四十八萬兩”。
再往下，“吳縣應繳銀六萬兩”。
最底層，“張家村應繳銀一百二十兩。實征一百五十六兩。”
那個“實征”的數字比“應繳”多出了三成。
【多出來的錢，去了哪裡？】
天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朱元璋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五指微張，又緩緩收緊。
他想起了郭桓案。
他當年為什麼殺郭桓？就是因為這個。層盤剝，雁過拔毛，最終倒黴的永遠是最底下的人。
他殺了郭桓，殺了幾萬人，都沒能把這個痼疾根除。幾百年後，換了一個朝代，一切照舊。
天幕的畫麵變了。
出現了一個村子。
低矮的土坯房，門前曬著稻穀。一個女人坐在門檻上納鞋底，旁邊一個孩子趴在地上玩泥巴。
然後幾個穿號衣的人出現在村口。
【收賠款銀的差役來了。】
畫麵裡，領頭的差役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後麵跟著兩個人，一個扛著秤，一個扛著鐵鏈。
他們走到第一戶門前。
門開了，出來一個佝僂的老頭。
差役翻開冊子：“王老三，你家應繳賠款銀一兩二錢。”
老頭的嘴張了張：“大人，去年旱了半年，今年的租子都還沒湊齊……”
差役把冊子合上，塞進懷裡。
“交不出銀子，交糧食也行。按市價折算。”
老頭往屋裡看了一眼。“糧食……也隻剩下口糧了。”
差役歪了歪頭，身後那個扛鐵鏈的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拿東西抵。你家那頭牛，值不少錢。”
畫麵裡，老頭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撲過去擋在牛棚前麵。
“大人，牛不能動！明年的地全靠這頭牛犁！沒了牛，一家人都得餓死！”
差役沒有說話。
後麵那個人把鐵鏈往地上一摔，嘩啦響了一聲。
畫麵停在了這裡。
老頭縮在牛棚門口，身後是一頭瘦骨嶙峋的黃牛。差役站在三步之外，鐵鏈的陰影投在泥地上。
應天城的街上，哭聲不止一處了。
朱標的手背在身後，指節交錯，攥得骨頭響。
他治國這些年，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麵。賦稅壓到百姓身上，壓過了臨界點，家就散了。
而天幕上說的那個朝代，賠款的數目比正常賦稅高出數倍。百姓的臨界點早就被壓碎了。
天幕上的畫麵重新流動。
那頭牛最終還是被牽走了。
老頭跪在牛棚門口，額頭磕在泥地裡，旁邊的孩子在哭。
【但一兩二錢隻是開始。】
【第二年，還有第二筆。】
【因為兩億兩白銀不是一次性付清的。大清分四年還款。每年五千萬兩。每年都要攤派，每年差役都會來。】
朱楓站在窗前，牙齒咬著嘴唇內側。
他知道這還沒到最狠的。馬關條約的兩億兩已經夠嚇人了，但後麵還有一個更大的數字等著。
辛醜條約。
四億五千萬兩。加利息九億八千萬。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天幕似乎印證了他的想法。畫麵上，年份從1895跳到了1900。
【五年後。又一場浩劫。】
【這一次，不是一個國家來打。是八個。】
朱元璋的下巴微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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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
畫麵上出現了八麵旗幟，一麵一地展開。
英國。法國。德俄國。美國。倭國。意大利。奧匈帝國。
【八國聯軍侵華。】
八麵旗幟在天幕上排成一列，像八把刀子插在華夏的版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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