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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天幕說那時候四萬人。”青衫中年人搖頭。“四萬萬人每人一兩，那得多少人湊……”
角落裡一個老頭拄著拐杖站起來，渾濁的眼睛裡有光。
“老頭子活了六十三年，趕上過元末的亂世。那時候餓死人跟割韭菜似的，一村一村地沒。以為跟了太祖爺打天下，往後就好了。”
他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聲。
“今天看了天幕，才知道，幾百年後還有比元末更狠的事等著。”
茶館裡安靜了。
城西一條小巷裡，一個鐵匠鋪的後院。鐵匠沒有睡，他坐在冷了的爐子旁邊，手裡攥著一把錘子。
他老婆從屋裡出來，披著棉襖，蹲在他身邊。
“當家的，大半夜不睡，想什麼呢？”
鐵匠把錘子翻了個麵，看著錘頭上映出的月光。
“天幕上說，他們的船是鐵做的。”
“鐵船？鐵不是沉水裡頭嗎？”
鐵匠搖了搖頭。“我也不懂。但我在想，要是朝廷真要造鐵船，得用多少鐵？誰來打？”
他把錘子放下，搓了搓手。
“打二十年鐵，要是能打出一塊用在那種船上的鐵板……”
他沒有說完。老婆把棉襖分了半邊裹在他肩上。
兩口子就這麼坐在冷爐子旁邊，等天亮。
整個應天城，無數的燈火在這一夜沒有熄滅。
卯時還沒到，宮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天還沒亮透。
冬天的寅時末刻，天邊隻有一線魚肚白。奉天殿前的廣場上，宮燈的火焰被晨風吹得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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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陸續從午門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但沒有人說話。
兵部尚書茹瑺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兵部左侍郎。兩人目視前方，一句話沒交流。
戶部尚書趙勉從另一條路過來，臉色灰白，眼下有明顯的青黑。昨晚沒睡。
工部尚書秦逵走得最慢，手裡攥著一份文書，紙角都被汗浸軟了。
五軍都督府的幾位都督走在一起，步伐整齊，像是列隊行軍。信國公湯和走在最後麵，七十多歲的老將，脊背仍然挺得筆直，但步子比往常沉。
官員們進了奉天殿廣場，按品級站好。
沒有人交頭接耳。
往常早朝前的那種小聲議論、互相打招呼的熱鬨景象，今天完全不存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類似的表情，不完全是恐懼，也不完全是憤怒，更像是被一種巨大的東西壓著，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反應。
朱標站在丹陛東側，目光掃過廣場上的文武百官。
來得比他預想的多。他隻通知了六部和幾個關鍵衙門，但幾乎所有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員都到了。消息傳得快，昨晚的天幕，沒有人能裝作沒看見。
朱楓站在朱標身後兩步的位置，穿了一身正式的皇子常服。他很少穿這個，袖口的金線硬邦邦地磨著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廣場上那些官員身上。這些人裡有一半他不認識，但能看出來，很多人跟他一樣，一夜沒睡。
卯時正刻。
奉天殿的大門從裡麵打開。
“陛下駕到。”
太監的聲音尖利，在冷空氣裡傳得很遠。
百官齊跪下。
朱元璋從殿門裡走出來。
他沒有坐龍椅。他走到丹陛的最前端，站在那裡，俯視著下麵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官員。
今天的朱元璋跟往常不太一樣。他穿的不是平時上朝的常服，而是明黃色的冕服。十二章紋，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一樣不少。
這是大典才穿的規格。
跪在前排的茹瑺餘光掃到那身冕服，心裡咯噔了一下。
朱元璋站了很久沒有說話。
廣場上靜得能聽見遠處宮牆外的鳥叫。
“都起來。”
聲音不大，但清楚。百官起身，垂手站好。
朱元璋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前排掃到後排。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像是在數人頭。
“昨天夜裡的東西，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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