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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蘇巧兒等了兩息。“一個什麼？”
主簿乾咳了一聲。“我是說，這些舊賬年頭久了，當年經手的人都不在了，查也查不出什麼結果。”
蘇巧兒把冊子合上，夾在臂彎裡。“查不查得出結果，不是你說了算。這份東西我已經抄了一份送到六殿下的工坊了。”
主簿的臉白了一瞬。
蘇巧兒轉身出了門。
走廊裡，那兩個老吏員已經不嗑瓜子了。他們縮在牆角，裝作在整理文書。
蘇巧兒走過他們麵前時，腳步沒有停。
三天後，大理寺派人來營繕司提走了三箱舊賬冊。主簿被停了職，等候審查。
消息傳到女子學堂的時候，正是午飯時間。
食堂裡幾百個女學生端著碗坐在長凳上，有人把那天的大明時報攤在桌上念。
“……工部營繕司主事蘇巧兒，查出十年河道清淤款項虧空一萬四千兩，涉事吏員已移交大理寺……”
念報紙的姑娘嗓門越來越大。周圍的人停了筷子，豎起耳朵聽。
初雪坐在角落裡，碗裡的粥已經涼了。她盯著報紙上“蘇巧兒”三個字，手裡的筷子攥得發緊。
六品。正六品主事。
她低下頭，把冷粥一口氣喝完。下午還有算學課，先生說這個月底考試，前十名有五十文獎學金。
五十文是五十文。但報紙上那三個字告訴她，五十文隻是起點。
與此同時，太醫院的偏院裡。
李半夏正在整理這個月的出診記錄。她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大紙，上麵畫滿了密麻的格子。每個格子裡寫著日期、患者姓名、症狀、用藥和恢複情況。
這是朱楓教她的方法。把每個病例都記下來，找規律。
她的筆尖停在一個格子上。連續七天，城南來了十二個拉肚子的病人，症狀幾乎一樣。全是住在同一條巷子裡的人。
李半夏放下筆，站起來。
“備車，去城南。”
跟著她的小藥童愣了一下。“李大人，現在？都申時了。”
“現在。”
半個時辰後，李半夏站在城南那條巷子的井邊。她趴在井沿上聞了聞，又用一根銀針探入水中。銀針提上來的時候，針尖泛著一層灰綠色。
井水壞了。
她當天就讓人封了這口井，在巷口貼了告示。第二天安排人來清淘井底的淤泥。
一個小小的水井，十二個人的腹瀉。如果再拖半個月，等天熱起來，這條巷子可能要死人。
這件事沒有上大明時報。太小了，不夠格當新聞。
但巷子裡的人記住了。那個穿著太醫院官服的年輕女人，蹲在他們家門口的臭井邊，卷著袖子往裡探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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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泉州府衙門前貼出了一張新告示。
告示用的是大白話，跟尋常的官府文書完全不同。
“朝廷免費種痘，防天花。已種三千人，無一人出事。今年擴到全省，每縣設接種點。家中有十歲以下幼童者，憑戶帖到縣衙登記，排期接種。不收一文錢。”
告示底部蓋著泉州知府的大印，旁邊還有一個更顯眼的印章。欽命督辦，五爪龍紋。
圍觀的百姓認不全字，但那個龍紋看得懂。
“皇上的意思？”
“六殿下辦的事，皇上點過頭的。”
“真不收錢？”
“上麵寫著呢。不收。”
人群裡有個抱孩子的婦人往前擠了兩步，想看清楚告示上的字。旁邊一個老頭把她撥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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