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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燈芯挑了挑，重新坐下來，在圖紙旁邊寫了一行備注：“各縣造出之播種器，須經泉州工坊驗收方可使用。驗收標準附後。”
筆擱下。
窗外海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鹹腥味。遠處的船塢方向還有零星的錘聲，孫鐵柱那幫人又在加夜班。
朱楓把窗戶關上，靠進椅背。
兩百台播種器鋪下去，明年開春全省至少能多種三十萬畝地。三十萬畝地多出來的糧食，夠養活十幾萬人一整年。
十幾萬人的飯碗。
比天幕上那些數字實在得多。
臘月二十三，小年。
應天城女子學堂放了半天假。學生們湧出學堂大門的時候，門口的街上已經擺滿了賣糖瓜和春聯的攤子。
初雪沒有急著走。她在學堂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同窗們三兩兩地散去。有的被家裡人接走了，有的結伴去逛廟會。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一張紙。
那是今天上午發的年終考試成績單。
算學科：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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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理科：第七名。
農學科：第四名。
百工科：第十二名。
四科總分，全學堂第三。
第三名的獎勵是白銀五兩。五兩銀子已經領了，用紅紙包著，沉甸甸地揣在懷裡。
第一名是一個鹽商家的女兒，四科都在前五。第二名是個軍戶家出身的姑娘，百工科拿了滿分。
初雪沒能拿第一。差了十二分。
她把成績單折好放進袖子裡，往家的方向走。
穿過兩條巷子，拐進城南那條賣包子的小街。遠就看見她爹的包子鋪開著門，熱氣從蒸籠裡往外冒。
老張頭正在擀麵，抬頭看見女兒回來了，手裡的擀麵杖頓了一下。
“回來了？考得咋樣？”
初雪走到案板旁邊，從懷裡掏出那個紅紙包，放在麵粉旁邊。
老張頭看見那個紅紙包，手裡的麵團也不揉了。他用圍裙擦了擦手，把紅紙包拆開。
五兩碎銀子，白花的，在麵粉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第幾名？”
“第三。”
老張頭把銀子攥在手心裡，攥了好一會兒。
“第三好。第三好啊。”
他把銀子重新包好，塞進女兒手裡。“這是你掙的，你自己留著。”
初雪把紅紙包推回去。“爹，推車該換了。這銀子夠買一輛新的。”
老張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過身去繼續揉麵，但揉了兩下就停了。
肩膀在抖。
初雪沒有看他。她走到後廚，係上圍裙，開始幫忙切餡料。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的聲音，均勻而用力。
這個小年夜，老張頭的包子鋪比往年多蒸了兩屜包子。賣完的時候天都黑了。爺倆坐在鋪子裡吃晚飯，桌上多了一盤肉。
“明年。”初雪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說。“明年我考第一。”
老張頭笑了笑，沒接話。他夾了塊肉放到女兒碗裡。
年終考試的結果彙總到朱楓手裡時，已經是正月初五。
他翻看著那份長的名單。五百個名字，按總分高低排列。前五十名的成績單獨附了一份詳細報告，包括每科的具體得分和先生的評語。
朱楓的目光在第三名的位置停了一下。
“初雪。算學科第一。先生評語：此生於數算一道極有天賦，解題思路清奇，尤擅舉一反三。”
他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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