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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把量尺遞給旁邊的工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往碼頭方向走。
朱棣站在棧橋上，正低頭看水麵。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騎裝，袖口紮得緊，靴子上沾著乾了的泥點。身後的親兵排成兩列，安安靜靜地等著，紀律比泉州衛所的兵看著強出不止一截。
朱楓走到近前。“四哥。”
朱棣轉過身，咧嘴一笑。但笑容隻維持了一息，他的目光越過朱楓的肩膀，落在遠處的船塢上。
笑容收了。
“就這？”
朱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第三條船的龍骨架子支在船塢裡，肋板才裝了一半，像一具未合攏的巨獸骨骼。
“第三條，還沒完工。”
朱棣往船塢方向走了幾步，站定，雙手抱在胸前。他的目光從船塢掃到旁邊堆放木料的場地，又掃到更遠處停泊著的前兩條成品船。
“你那兩條完工的，在哪？”
“後渚灣裡停著。”
“帶我去看。”
朱楓帶他繞過工棚，走到後渚灣的內港。兩條船並排停在那裡，吃水不深，船身的桐油麵還算新。
朱棣站在岸邊，看了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讓朱楓有點意外的冷硬。
“老六，你這兩條船，拿來跑商可以。拿來打仗，不行。”
朱楓沒有立刻接話。
朱棣蹲下來，拿起地上一塊碎石，往水裡扔了一下。石頭打了兩個水漂，沉了。
“船舷太低。真打起來，人家從上往下射你，你的兵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站起來，轉身麵對朱楓。
“桅杆隻有兩根，帆麵不夠。遇上逆風，笨得跟頭牛似的。水戰講究的是快，你這船快不起來。”
朱楓的眉頭微擰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朱棣的手指向兩船之間的間隙。
“甲板上連個遮擋都沒有。弓箭手站在上麵就是活靶子。火器呢？你打算把炮架在哪？我看船舷上連炮窗都沒留。”
朱楓深吸了一口氣。
“四哥，這兩條是第一版。設計的時候，主要考慮的是遠洋航行和載貨能力。戰鬥力確實不夠。”
“不夠？”朱棣嗤了一聲。“根本沒有。”
他轉過身，背對著海麵，雙手叉腰。
“大哥跟我說，讓我來幫你練水師。我以為你這邊已經有了架子，過來調教調教就行。”
他看著朱楓。
“結果你連一條能打仗的船都沒有。”
朱楓沒有辯解。朱棣說的是事實。這兩條船的定位本來就不是戰船，是遠洋商船兼探索船。戰船的設計，他還在圖紙階段。
“四哥，你罵得對。”
朱棣的表情微變了一下。他顯然沒預料到朱楓這麼痛快地認了。
“第三條船正在建。”朱楓往船塢方向指了一下。“這條我打算改設計，加高船舷，留炮窗，甲板上設擋板。你既然來了，正好。戰船該怎麼布局，你比我在行。”
朱棣的手從腰間放下來，目光裡的冷硬鬆了兩分。
“圖紙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工棚裡。”
“走。”
兩人往工棚走。朱棣的步子很快，朱楓得稍微加速才能跟上。
工棚裡，朱楓把第三條船的設計圖紙鋪在桌上。圖紙畫得很細，每根肋板的位置和尺寸都標了數字。
朱棣趴在桌上看了半柱香的時間，手指順著船身的線條一路劃過去。
然後他直起腰，從旁邊抄了根炭筆。
“這裡。”他在船頭位置畫了一個圈。“加一層鐵板護甲。不用全包，隻包船頭和前三分之一的船舷。衝鋒的時候用。”
筆尖移到船中段。
“這裡開六個炮窗，左右各三。炮位下麵做滑軌，開完炮往後縮，關上炮窗板，外麵射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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