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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把信還給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怕什麼。你手裡有金牌，頭上有老爺子撐著。幾個土財主的折子，翻不了天。”
朱楓把信收好。“彈劾本身我不怕。我在意的是這封信。”
朱棣看著他。
“誰送的？”朱楓說。“誰有本事知道通政司裡的動靜，又願意提前告訴我？”
朱棣的眼睛轉了兩圈。他跟朱楓對視了一息，忽然笑了。
“老六，你覺得呢？”
朱楓的腦子裡閃過幾個可能。錦衣衛的人？蔣瓛的手下遍布各地，但蔣瓛隻聽朱元璋的令。邱德興？他隻是地方官，手伸不到京城。沈致遠？市舶司主事，有一定的人脈，但不至於能探到通政司。
還有一個可能。
“大哥。”
朱棣的笑容收了，但眼睛裡的光沒收。
“大哥不會直接告訴你有人彈劾你。那樣太明顯，等於太子乾預言路。”朱棣的聲音放低了。“但他可以讓人＇不小心＇把消息傳到泉州來。”
朱楓沉默了幾息。
如果是朱標，那說明這封彈劾折子的分量不輕。大哥認為有必要讓他提前知道，做好準備。
“五天。”朱楓看向遠處海麵的方向。“折子五天內到禦前。老爺子現在身體不好，大哥主持朝務。大哥不會讓這道折子出事，但他需要一個駁回去的理由。”
他轉過身看著朱棣。
“四哥，我需要你幫個忙。”
朱棣的手臂重新抱在胸前。
“說。”
“你的水兵，練了多少天了？”
“二十天。”
“能拉出來看嗎？”
朱棣的眉毛挑了起來。“二十天的兵，你想給誰看？”
朱楓從懷裡掏出那塊金令牌，在手心翻了個麵。
“給泉州所有看熱鬨的人看。”他說。“播種器增產六鬥的事百姓知道了。牛痘救命的事百姓知道了。現在他們需要再知道一件事。”
他把金令牌收回去。
“大明的水師，已經開始練了。保護他們的人已經在海邊了。”
朱棣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一聲輕笑從鼻子裡漏出來。
“老六，你這是要造勢。”
朱楓沒有否認。
“彈劾我的人說我＇亂祖宗之法＇。我讓百姓自己看看，我做的這些事到底是禍還是福。民心在這邊，那道折子就是廢紙。”
朱棣沉默了一息。然後他蹲下去，撿起地上那根樹枝，在沙地上重新畫了起來。
朱棣拿著樹枝，在沙地上畫了三條線。
第一條是後渚灣的海岸。
第二條是水寨到內港的航道。
第三條從內港一直伸到外海，在一處礁石前拐了個彎。
“二十天的兵，確實不能打仗。”
朱棣把樹枝往地上一插。
“可站隊、升帆、收帆、救人、靠岸，這些能看。”
朱楓蹲在旁邊，盯著那張簡陋的圖。
“你準備讓他們操演什麼？”
“先從水寨跑到碼頭，三裡。然後登船，解纜，出港。到外麵的烏石礁繞一圈，再回來。”
朱棣抬起頭。
“中間安排一條小船翻在水裡，讓兩個人落水。看他們能不能把人撈上來。”
朱楓眉頭一皺。
“真翻？”
“當然是真的。假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水下暗流不少。”
“我挑水性最好的兩個下去，腰上拴暗繩。旁邊再壓一條接應船，不會出人命。”
朱棣把安排說得很清楚。
這二十天，他沒有讓四百二十個人碰刀槍，也沒急著練弓箭。
每天早上，先圍著灘塗跑三裡。跑完之後上木排，在晃動的木排上站一個時辰。有人吐，就吐完接著站。有人腿軟，就讓旁邊的人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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