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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檻處，他又停下來。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那兩條商船，明天借我用。”
“不是說不能打仗嗎？”
“不能打仗，也比小漁船穩。”
朱棣咧了咧嘴。
“明天我親自上第一條船。你上第二條。”
朱楓愣了一下。
“四哥，我沒說我要上船。”
“水師是你弄出來的，船是你造的，百姓也是衝著你的名頭來。你不站在船上，難道躲岸上喝茶？”
“我又不會練兵。”
“你不用練。你站著就行。”
朱棣拉開院門。
“老六，別總想著擺弄你的圖紙。該讓人看見你的時候，你就得站出去。”
院門合上。
朱楓站在原地，聽著外麵的腳步聲遠去。
這句話他沒法反駁。
第二天辰時還沒到，後渚灣南岸就擠滿了人。
有人天沒亮便從城裡趕來，懷裡揣著兩個冷飯團。附近村子的百姓拖家帶口，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手裡還舉著剛買的糖人。
賣炊餅、湯餅、茶水的小販沿著繩外擺了一長排。
鍋裡的水滾著，熱氣帶著蔥油味往外散。
趙文遠也來了。
他沒有穿山長的禮服，隻穿一身灰色長衫，身後跟著趙家幾個讀書人。
泉州知府給他留了位置，他沒有過去。
他站在普通百姓後麵，隔著人群看向碼頭。
朱楓和朱棣已經上了船。
第一條船的桅杆上，日月旗被海風完全撐開。
水寨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鼓響。
四百二十名水兵從木棚前跑了出來。
隊伍算不上完全整齊，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掉隊。
他們沿著灘塗跑向碼頭。
圍觀的人群一點點安靜下來。
第二聲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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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站在船頭，抬起右手。
“登船！”
四百二十人分成了十六隊。
每隊都有自己的船。
兩條大船各上八十人，剩下的人分到十二條快船和兩條接應船上。
碼頭本來很窄。
這麼多人一起登船，最容易發生的就是擠撞。可朱棣把路線分得很清楚。每一隊從哪條木橋上，在哪個位置等，聽到哪一聲哨響才能動，都提前練過。
第一隊登船時，有個人腳下一滑，膝蓋撞在船舷上。
他沒有叫，撐著木板站起來，繼續往前。
後麵的人也沒亂。
不到一炷香，四百二十人全部登船。
岸上的百姓開始議論。
“這還是泉州衛那些兵？”
“我外甥就在永寧衛。以前點卯，十個人裡能缺三個。”
“你看這些人，沒人敢亂看。”
“燕王親自練的，誰敢偷懶？”
趙文遠聽見身邊的議論，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他並不反對練兵。
大明沿海一直有倭患，水師強一些，對泉州沒有壞處。
他真正不滿的是朱楓把太多不該動的東西動了。
女子進學堂，工匠和農戶的孩子與秀才一同讀書，市舶司又把地方大族經營多年的海路全收進牌照。
這些事單獨看，都能找到理由。
可全部合在一起，他擔心再過十年，地方上的規矩會被改得麵目全非。
讀書人和普通匠戶還有什麼區別？
士紳又靠什麼維持鄉裡的秩序？
趙文遠並不覺得自己全是為了趙家的銀子。
可他也清楚，趙家這兩年少賺了多少錢。
碼頭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
水兵開始解纜。
粗麻繩一根接一根從木樁上鬆開。船上的人把繩索盤進筐裡，沒有一根拖在水中。
風從東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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