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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想到，這姑娘三天真把賬算清了。
鄭經承放下茶碗。
“各裡報數有早有晚，運輸中還有損耗。差一點很正常。”
“那就把分冊和損耗單拿出來。”
“年頭太久，不一定找得到。”
“找不到也要找。”
初雪抬頭看著他。
“太子給我的差事，是重新核田稅。不是在這裡慢慢看一本孤賬。”
鄭經承的聲音沉下來。
“初姑娘，你初來乍到，有些事不懂。地方收稅，不是紙上幾個數那麼簡單。”
“我知道不簡單。”
初雪說。
“所以我才要田冊、災損冊、倉糧出入冊和運輸損耗單。少一樣，都算不明白。”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
鄭經承最終還是讓人開了庫房。
不是他怕初雪。
是她身後有太子的手令。
還有朱楓。
半個月後，初雪帶著人去了南安。
她沒有先去縣衙，而是直接去了幾個推廣播種器的村子。
第一戶農家有九畝地。
去年收麥二十九石，交稅和地租後，家裡留下不到十五石。
初雪蹲在門檻邊，問得很細。
“種子用了多少？”
“六鬥多。”
“播種器用了幾天？”
“一天不到。”
“往年人工點播要幾天？”
“三四天。”
“省下來的時間做什麼了？”
農戶想了想。
“給東邊兩畝荒田除草。往年忙不過來，那兩畝種得晚，收成不好。”
“今年多收多少？”
“差不多四石。”
初雪把每一項都記下。
農戶的媳婦一直站在灶邊看。
等問完了，她才小聲開口。
“姑娘也是官？”
初雪說：“還不是。現在隻是戶部試用。”
“女子也能進戶部？”
“考得過就能。”
婦人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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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丫頭會算賬。賣雞蛋從沒算錯過。”
“多大？”
“十二。”
“先送縣裡的識字班。等十四歲，可以考技術學堂，也可以以後考女子學堂。”
婦人把這句話記住了。
初雪離開村子時，後麵跟了幾個孩子。
有男有女。
他們不敢靠太近，隻盯著她手裡的冊子。
與此同時，後渚灣試驗田的第二代雜交組合已經下田。
一百八十九粒種子，實際發芽一百六十一株。
六個組合表現差別很大。
第一組長得高，但風一吹就倒。
第二組穗子大，卻容易生稻瘟。
第三組結實率不到五成。
第四組生長期太長，趕不上福建晚稻收割。
第五組很普通，甚至不如本地稻。
隻有第六組，讓朱楓看到了希望。
第六組一共二十八株。
株高適中，葉片直，分蘖多，穗子也比本地稻大。
最重要的是，結實率超過八成。
吳禾每天要去第六組田裡轉四次。
早上看露水和病斑。
中午看葉片是否卷曲。
傍晚數倒伏株。
夜裡下雨，她還會提著燈去檢查排水溝。
農署派來協助的老農官姓周，乾了三十多年農事。
他看不慣吳禾。
不是覺得她不會種田。
恰恰相反，他看得出來，這姑娘眼毒，記東西也快。
他不舒服的是自己一個五十多歲的農官，要聽一個十九歲女子安排。
這天下午，吳禾讓人把第六組田的水放淺。
周農官當場攔住了。
“稻子灌漿正是要水的時候，你現在放水，穗子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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