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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看了他一眼。
兩年前，他還叫自己初姑娘。
現在，他已經改口叫大人。
“產量算完了。”
初雪把糖水喝了一口。
“接下來算稅。”
鄭經承的手頓了頓。
“今年豐收，各縣已經有人遞話，想加一點轉運耗糧。”
初雪放下碗。
“聖旨寫得清楚，一粒不加。”
“可糧多了，運糧的人也要多。”
“法定損耗照舊。多出來的，不行。”
鄭經承歎了口氣。
“我怕下麵的人不聽。”
初雪站起來，把總冊合上。
“那就去看。”
她轉頭吩咐隨行書吏。
“明早去南安張家村。”
“帶標準鬥、標準秤和過去五年的稅冊。”
張家村天沒亮就有人起了。
曬場上的稻穀已經裝進麻袋。
一袋一袋靠著牆根擺好，上麵用炭寫著各家的名字。
今年收成好。
村裡十二萬畝的數字沒人算得清，但自己家多收了多少，每戶都清楚。
王老四家八畝水田，其中三畝種了新稻。
往年八畝田能收二十二石左右。
今年收了二十四石八鬥。
多出來近三石。
他媳婦已經盤算好了。
留一石給孩子過冬。
賣一石，換布和鹽。
剩下的存起來，明年不必再向糧鋪借高息種糧。
可稅吏要來的消息一傳進村，王老四一夜沒睡好。
“你說他們會不會加？”
他蹲在糧袋旁邊問媳婦。
“聖旨說不加。”
“聖旨在應天，稅吏在眼前。”
“初大人不是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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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姑娘家，壓得住那些老吏？”
他媳婦沒再說話。
村口傳來騾車聲。
裡正趕緊帶人迎出去。
南安縣派來收稅的有十幾個人。
領頭的是縣丞。
後麵跟著糧房書吏、量糧役夫，還有兩名負責押運的弓兵。
初雪的車在最後。
她沒穿正式官袍，隻穿一件深青色圓領袍，腰間掛著戶部試用銅牌。
下車後，她先去看了曬場。
糧食曬得很乾。
抓一把在手裡搓，穀粒發出清脆的響聲。
縣丞走到她旁邊。
“初大人，今年張家村應繳秋糧一百八十六石七鬥。舊欠二十一石，總計二百零七石七鬥。”
初雪翻開稅冊。
“舊欠怎麼有二十一石？”
“去年水災，收不上來。”
“朝廷去年免了南安三成災稅。張家村在免稅名單裡，舊欠應該是十四石二鬥。”
縣丞愣了一下。
糧房書吏趕緊上前。
“可能是抄錄時沒有扣除。”
“現在扣。”
初雪說。
書吏有些為難。
“已經入了總冊，改起來需要縣衙蓋印。”
“那就派人回縣衙蓋印。”
“今日收糧，耽誤了時辰不好。”
“錯誤不改就收，更不好。”
圍在曬場邊的村民聽得清清楚楚。
原本低著的頭慢慢抬了起來。
縣丞臉上有些掛不住。
“按初大人的意思辦。”
第一戶開始繳糧。
稅吏把標準鬥放在地上。
農戶往裡倒糧，裝滿後用木尺刮平，再倒進官袋。
一鬥就是一鬥。
前十幾鬥都沒問題。
到了第二十鬥，量糧的役夫換了一隻鬥。
那隻鬥外表差不多，邊沿卻高出一點。
初雪看了一眼。
“停。”
役夫動作僵住。
“這隻鬥是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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