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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拿起鐵件，放在掌心掂了掂。
這東西很輕。
可他心裡很沉。
大明的燧發槍剛剛鋪開，水師還在練，戰船才下水試航。北邊那些人若隻是騎馬搶糧，朝廷還有時間慢慢磨。可一旦對方開始碰火器，事情就不同了。
“蔣瓛。”朱元璋叫了一聲。
蔣瓛從殿角走出來，低頭應道：“臣在。”
“北平、宣府、大同，所有近兩年走私鐵器、硝石、硫磺的案子，全給咱翻出來。”朱元璋聲音不高，“別隻查抓到的人。誰出的錢，誰放的路，誰在邊關給他們開門，全查。”
“臣領旨。”
蔣瓛正要退下，朱楓卻開口了。
“爹，查是一頭。另一頭，也該動了。”
朱元璋看向他。
朱楓道：“當年韓國公提過買鹿製楚。那時朝廷沒錢，邊軍也沒底氣，所以隻是說說。現在不一樣了。”
殿裡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福建新稻推廣後，稅糧實收率上來了。戶部不再天天追著舊欠跑。市舶司收回來的海貿稅穩定了下來，倭國銀礦的首批銀子也已經入庫。
大明終於有了一點能主動花出去的錢。
朱標沒有立刻讚成。
“六弟，互市能讓北邊離不開我們，也能讓他們有機會混進來。今天他們買鐵，明天可能買火藥。這個口子一開，不能隻想著收牛羊。”
朱楓點頭。
“大哥說得對。所以互市不能是放開做買賣。得讓他們隻能買我們願意賣的東西，也得讓我們借著互市，看清他們到底缺什麼、怕什麼、誰在跟誰做生意。”
朱元璋盯著輿圖北側。
過了許久，他把鐵件重重放回案上。
“明日大朝會。”
“把戶部的銀庫賬、福建稅冊、市舶司的海貿賬，全搬到朝堂上。”
“咱倒要看看，現在的大明，夠不夠本錢跟北邊的人下一盤大棋。”
第二天的大朝會，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
天還沒亮透，奉天殿外已經站滿了抱著文書箱的書吏。箱子一個接一個抬進殿裡，木頭壓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戶部尚書趙勉站在最前麵，額頭上冒著細汗。
他昨夜幾乎沒合眼。
皇帝讓他把賬拿出來，不是隻拿一份總賬，是要讓文武百官當著麵算清楚。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先看了一眼眾臣。
“今天不談虛話。”
“趙勉，你把大明現在有多少錢、多少錢能動、多少錢不能動，給咱講清楚。”
趙勉跪下，展開賬冊。
“回陛下，去年福建、浙江、江西等處新田冊複核後，秋糧實收較前年增加三成有餘。並非加稅，而是舊欠減少、損耗減少、虛報減少。”
“說數。”
“去年全年，戶部常平糧倉新增實糧二十八萬七千石。各地舊欠追回折糧六萬餘石。現銀方麵，市舶司稅入較前年增加八萬三千兩。”
他停了一下。
“倭國銀礦首批折銀十二萬六千兩，已由泉州海船運抵，驗過成色後入庫。”
殿裡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
十二萬多兩銀子，不算能讓大明橫著走。
可對這些年一直掰著銀子過日子的朝廷來說，已經是一口很實在的氣。
朱元璋問：“能動多少？”
趙勉咬了咬牙。
“若不動軍餉、不動河工、不動賑災儲備，最多可撥現銀十五萬兩，糧十萬石，布帛二十萬匹。”
兵部尚書立刻出列。
“陛下，北邊既有火器異動，這些錢糧更該用於整軍、修城、補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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