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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拱手。
“兒臣明白。”
退朝時，朱棣走到朱楓身邊。
“你這攤子，難辦。”
朱楓看他：“四哥怕了？”
朱棣搖頭。
“我怕你把人想得太老實。”
他壓低聲音。
“邊關做買賣的人，餓急了能賣糧，貪急了能賣刀。你最好先看看，大明自己的門裡乾不乾淨。”
北境互市司的衙門設在大同。
舊衙門原本是個廢倉，屋頂漏雨，牆角還有鼠洞。朱棣派人看完，隻說了一句：“拆了重修，別拿這種地方裝朝廷的臉。”
半個月後，第一批人到了。
戶部調來的八名書吏，兵部調來的兩百名邊軍，錦衣衛來了十六人。還有從泉州跟著朱楓北上的四名市舶司賬房。
這些人一進大同，就先被分開。
賬房住東院，邊軍住西院，錦衣衛不住衙門，自己在城裡找了幾處不起眼的院子。
互市還沒開，規矩已經先動起來。
朱楓到大同的第一天，沒有去看新修的衙門，而是先去了城外馬市舊址。
風很硬。
地上全是去年留下的馬糞和碎草。幾間舊棚子歪在路邊，木柱上還留著刀砍過的痕跡。
陪同的守備官低聲道：“這裡以前也有小市。邊民拿布換羊，商人拿茶換馬。後來幾次出事，朝廷就收緊了。”
“出了什麼事？”朱楓問。
“有人借市集送消息。還有人把鐵鍋拆了，熔成鐵料賣過去。最狠的一回，邊軍的箭簇都被偷賣了幾箱。”
朱楓蹲下來，抓了一把地上的土。
“誰管的？”
守備官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是地方商人管，官府隻收稅。賬不清，人也不清。真出了事，抓幾個小販就完了。”
朱楓站起來。
“以後不能這麼辦。”
他回頭對邱德興派來的賬房道：“市集重新分區。北麵是大明商戶，南麵是草原商隊，中間留出十丈空地。所有交易在空地上做，不能進棚，不能關門談。”
“貨物先過驗貨棚，再進交易區。馬匹看牙口、看蹄子、看傷病。皮貨查夾層。茶磚、布匹、瓷器全部按箱登記。”
賬房問：“殿下，若有人嫌麻煩，不願進市呢？”
“那就別做。”
朱楓說得很直接。
“朝廷不缺這一筆買賣。願意做，就守規矩。不願意守規矩，帶著貨回草原。”
下午，朱棣帶著一名三十多歲的武官進了院子。
那人皮膚黑，臉上有一道舊刀疤，見了朱楓沒有多話，先跪下行禮。
“末將韓定山，見過六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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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道：“他在大同守了十二年邊。會說一點蒙語，打過仗，也管過馬市。”
朱楓問：“你願意當互市司主事？”
韓定山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燕王叫自己來，是讓他做個護衛頭領。沒想到竟是主事。
“末將識字不多，賬也不會算。”
“賬有賬房。”朱楓說，“我隻問你一件事。有人拿十兩銀子買你放一車鐵過去，你敢不敢抓？”
韓定山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著地麵，過了幾息才道：“末將家裡有老娘，有兩個兒子。十兩銀子能讓他們過幾年好日子。”
朱棣的眉頭動了一下。
朱楓卻沒生氣。
“你說實話，比滿嘴忠心有用。”
韓定山抬起頭：“可末將也知道，鐵過去了，打成箭簇、打成刀，最後可能落在大明百姓身上。錢再多，花著也不踏實。”
朱楓點頭。
“你這個主事，先試三個月。”
“互市司的規矩隻有一條。賬要清，人要直。你要是真缺錢，朝廷給你俸祿，給你賞銀。可你敢伸手去拿不該拿的，我不管你以前立過多少功。”
韓定山抱拳：“末將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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