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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森看著桌上的炭火。
他此次來，本是奉命試探。
帳中有人說，大明互市隻是做樣子，隻要壓一壓，對方總會放開鐵器和糧食。可現在看，朱楓的態度很硬。
硬得讓人煩。
也硬得讓人不得不重新算賬。
臨走前，哈森站在門口，忽然回頭。
“六殿下，草原上也有人不想打仗。”
朱楓道：“那就讓他們來做買賣。”
哈森走後，朱棣進了棚子。
“他沒說實話。”
“嗯。”
“但他有一句是真的。”
朱楓道：“他們缺藥，也缺鹽、缺茶、缺布。他們已經開始習慣從大明拿東西。”
朱棣看著弟弟。
“你覺得這是好事？”
“現在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
朱楓輕聲道。
“隻是他們終於坐到桌前了。”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校尉快步走進來。
“殿下，周世全賬上的二十箱藥材，查到了。”
朱楓抬頭。
“裡麵是什麼？”
校尉的聲音很低。
“不是藥。”
“是十六名工匠。”
那十六名工匠，被藏在藥材車夾層裡，分三批送出了大同。
有鐵匠，有木匠，有燒炭的，還有一個會配火藥的舊軍匠。
他們不是自願去草原的。
有人欠了賭債，有人家裡被人捏著田契，也有人是被直接綁走的。周世全的賬上把他們記成“藥材”，是因為人比鐵更值錢。
朱元璋收到急報時，正在看北境互市司送來的第一月賬冊。
賬冊上有好消息。
一個月內，大同、宣府兩處共收良馬八百餘匹，羊毛三萬多斤，皮張數萬。朝廷沒有虧，反而靠轉賣皮貨和馬匹，收回了大半本錢。
可賬冊後麵夾著的工匠名單，讓朱元璋的臉徹底沉了。
“把人當藥材運出去。”
“這些王八蛋，真是把大明的骨頭都往外賣。”
朱標站在旁邊，也沒替任何人說話。
這事不能輕輕放下。
賣鐵還能說是圖財。
賣火藥原料已經是通敵。
把工匠綁出去，是在挖大明自己的根。
朱元璋抬頭：“蔣瓛。”
“臣在。”
“順著周世全、雜貨鋪、私鹽幫一路往下查。抓人可以，但別亂抓。誰有賬查賬，誰有證拿證。別讓真正有罪的跑了，也別讓無辜的人陪著掉腦袋。”
蔣瓛領旨。
朱標看著父皇，心裡微微一動。
以前的朱元璋遇上這種事，恐怕先殺一批再說。可這些年，父皇看著朱楓一次次拿賬冊、數據、證據辦事，做事也多了一層耐心。
不是不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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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知道亂殺解決不了問題。
朱元璋又道：“傳旨。”
“北境互市繼續開。”
“但從今日起，凡邊鎮鐵匠、火藥匠、船匠、水利匠，全部登記造冊。自願入朝廷工坊者，給工錢、給家眷安置。被人逼債、逼賣身的，地方官要管。”
“再立一條。誘拐、買賣工匠者，按通敵論處。”
朱標補了一句：“還要給工匠出路。”
朱元璋看向他。
“說。”
“許多工匠被人拿捏，不隻是因為怕，也因為窮。他們做一輩子活，遇上災年、病年，連藥錢都拿不出來。”
“工部可在邊鎮設工匠保契所。工匠與商戶、工坊訂契，必須在官府備案。欠債可以慢慢還，不能拿人身抵債。”
朱元璋沉默片刻。
“準。”
消息傳到大同，朱楓正在看那十六名工匠的供詞。
其中一名老鐵匠姓何。
他被救回來後，坐在互市司後院裡，半天不肯說話。直到朱楓讓人端來一碗熱粥，他才捧著碗掉了眼淚。
“俺也去不是不想報官。”
“他們說俺也去若敢報，就燒俺也去家的屋，賣俺也去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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