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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在驗貨營。
羊毛堆成小山。這是他第三次來。前兩次他學乖了，把雜草挑乾淨。本以為這次能拿一等價，換回去幾口大鐵鍋，再給營帳裡那個新搶來的小妾買兩盒大明的胭脂。
驗貨官是個乾瘦老頭，拿著算盤，戴著老花鏡，扒拉著羊毛。
“有泥，二等。”
巴圖想掀桌子。他前兩次來，大明人還收。這次規矩嚴了。他看了一眼旁邊巡邏的邊軍，火銃鋥亮，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他把火氣壓下去。
“怎麼才能一等？”巴圖粗著嗓子問。
驗貨官撥弄算盤，算珠打得啪啪響。
“回去問問你們部落裡會紡線的人。毛要怎麼剪，怎麼洗，怎麼曬，他們比我懂。特別是那些平時愛乾淨的寡婦，你多去請教請教。把羊毛洗得白白淨淨，一根雜色沒有，我就給你一等。”
巴圖被噎住。他一個草原套馬的漢子，去問寡婦洗羊毛？傳出去他還怎麼在部落裡混。
他笑了。
“你們大明人，真會賺錢。什麼破規矩都能想出來。”
驗貨官頭也不抬，在賬冊上記下一筆。
“你們草原人，也不笨。把羊毛洗白淨了，多換兩斤鹽，回去能多吃幾個月。總比你們冬天餓得啃樹皮強。要是不願意洗，就按二等賣，後麵還有人排隊呢。”
巴圖咬咬牙，簽了字。
他走去布匹區。挑了十匹細布，兩箱針線。
“買這個乾嘛？”隨從問，手裡提著剛換來的茶磚。這布太薄，擋不住風。
“帶回去，讓營帳裡的女人學著紡更細的線。”巴圖踹了隨從一腳。“大明人喜歡細的，咱們就弄細的。等她們學會了，咱們就能換更多的鐵鍋和燒酒。回去就讓那幾個手腳笨的女人天天練，練不好就用鞭子抽。凍著就去乾活，多洗點羊毛，換了錢買大明的火爐子。”
隨從閉嘴了。
同一天，哈森進城。
沒帶護衛，隻有一封蓋了印的文書。
互市司後堂。朱楓看著文書。
脫歡台吉帳下三個部落，願意同大明互市司簽訂三年市約。
三年內，不劫掠大同、宣府沿線村鎮。大明按市規開放茶鹽藥材和布匹交易。若有部落違約，其餘兩部不得包庇，不得替其銷贓。
朱楓把文書遞給朱棣。
朱棣接過來，看得很慢。他常年打仗，看東西習慣從兵法角度拆解。
“他們這是想借大明的市，壓住其他部落。”朱棣把文書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脫歡，打仗不行，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他拿了咱們的藥和鹽，回去就能招兵買馬，把不服他的小部落吞了。他這是想空手套白狼。”
朱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他也套不走。互市的規矩，大明說了算。他想買鹽，就得拿羊毛換。他想買鐵鍋，就得拿馬換。等他的羊毛和馬都換光了，他就隻剩下一堆布匹和茶葉。到了那時候，他連個鐵箭頭都造不出來。”
朱楓的目標很明確。用經濟手段把草原的命脈捏在手裡。誰聽話，就給誰飯吃。誰不聽話，就餓死誰。
朱棣打量著朱楓。老頭子生了這麼多兒子，就老六最陰損。這種絕戶計都能想出來。不過，對付草原人，就得用這種招。
“簽不簽？”朱棣問。
朱楓盯著文書。草原上的承諾，不是一張紙就能鎖死的。今天他們缺鹽缺藥，會低頭。明天若有更大的好處，會直接翻臉。
“簽。”朱楓放下茶杯。“但加三條。”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簽約部落每季送十名少年到大同學漢話和算賬，大明也派人去教他們驗馬、治畜病。專挑那些部落首領的兒子、侄子送來。吃喝玩樂，大明全包。帶他們去逛青樓，去賭坊，讓他們見識見識花花世界。”
朱棣眼皮一跳。這是要用金銀酒色腐蝕草原的下一代。
“第二，所有交易都由部落指定的管事簽字，出了問題，不能推給下麵的人。誰簽字，誰掉腦袋。大明隻認字，不認人。”
“第三，邊境若有劫掠，簽約部落必須在十日內給出線索。做不到，藥材和鹽額減半。讓他們自己人抓自己人。誰敢包庇，大家一起沒鹽吃。”
朱棣聽完，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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