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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門外，兩聲鳥叫陡然劃開沉夜。
廢倉裡，馮通霍地抬頭。腕間鐵鏈被他帶得直響，嘩啦啦撞成一團。
朱楓仍坐在原處，隻抬了下手。
守在門邊的親兵會意，將倉門推開一道縫。
水門底下響起碎冰開裂的脆聲。三個人影從暗溝裡鑽了出來，走在最前麵的蒙著臉，後頭兩人挾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雙手被反綁，嘴裡塞著破布，凍紅的臉頰已腫了起來。
馮通看清他的臉，眼圈一下紅透。
“阿成！”
馮成拚命掙紮，喉間堵著布，隻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蒙麵漢子抬手，刀刃緊緊貼住少年的脖子。
“圖紙和匠人呢？”
廢倉內，馮通喉頭發緊，聲音發啞：“先把我兒子放了。”
那人笑出了聲。
“馮大人，你如今還有資格談條件？”
朱楓從倉中的暗影裡走出來，手裡提著風燈。燈火叫夜風吹得晃個不停，落在泥水上，也照著幾張繃緊的臉。
“他沒有，我有沒有？”
蒙麵人腳步停住。
朱楓把風燈擱在地上，話音很穩。
“東西都在箱子裡。你們放人，箱子歸你們。”
蒙麵人盯著他：“六殿下還真舍得？”
“舍不舍得，等你拿穩了再問。”
水門旁，四口包鐵的大箱子擺在爛泥地上。箱蓋掀起半邊，露出散開的火銃零件，還有那張北平城防圖。
蒙麵人身後那兩人的呼吸都重了些。
這些東西一旦送去草原，麻煩的絕不止火器。北平哪段城牆鬆動，哪處能摸進去，也全都攤在人家眼前了。
蒙麵人擺了擺手。
押著馮成的兩人挾住少年，緩慢往前挪去。
馮通死死盯著兒子，嘴唇抖得厲害。
兩邊還隔著三步，蒙麵人忽然出了聲。
“馮大人，兒子還給你了。那你呢？”
馮通沒說話。
“你知道得太多，不能再回北平。”
蒙麵人壓下手腕，刀鋒又往馮成頸側逼近幾分。
朱楓麵色沉了下去。
這幫人從頭到尾，都沒打算留下馮通父子。
馮成也察覺不對，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咬住押他那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叫出聲，握刀的手偏了半寸。
“拿人！”
朱棣的喝令自水門上方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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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蘆葦叢裡，伏了許久的親兵同時撲出。水門邊那六個圍著火盆喝酒的“老兵”，掀開棉袍，端起燧發槍。
蒙麵人反應很快，揚手便將火折子擲向鐵箱。
他想燒掉圖紙。
火折子尚未落地，暗處飛來顆石子，正正砸中他的手背。
火折子脫手，陷進冰泥裡，呲地熄了。
韓定山從另一頭水溝躍出，一刀砍倒一人。朱棣沒有往馮成身邊靠，隻站在高處發令：“留活口！”
蒙麵人扭頭就跑。
還沒跑出十步，腳下冰層轟地塌了。
水溝裡，早就鋪好了鐵網。
幾名親兵把人拖上來時，他臉上的蒙布已被泥水浸透。朱楓走近，抬手扯下那塊布。
露出來的是張漢人麵孔。
四十多歲，左耳缺了半角，臉上橫著道年頭很久的箭傷。
馮通見著他，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沈文魁……”
朱棣皺起眉：“誰？”
馮通垂下腦袋，嗓音乾澀。
“洪武十九年，北平軍器局副監丞。因私賣廢鐵被革職，後來就沒了消息。”
沈文魁吐出嘴裡的血水，看了朱楓一眼，笑了笑。
“六殿下，抓了我，你們也抓不乾淨。”
朱楓蹲下身，從他懷中摸出隻鐵筒。
鐵筒裡塞著油紙卷。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名字、路線、貨物，還有接頭的暗記。北平、大同、宣府、遼東，連草原上哪幾頂帳篷收貨，也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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