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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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葷腥的工人來說，這半斤肉就是廠裡給的最實在的獎勵。
而且這五千斤肉是李主任弄來的。
等於他在每個工人麵前都露了臉，聲望一下子漲了不少。
反過來，自己在廠裡的威信，可就跟著跌了一截。
最讓楊廠長難受的是——
門板被叩響時，李主任的脊背繃緊了。
他搶先一步起身，指尖在木質把手上停留了一瞬，才擰開包廂的門。
屋裡暖氣足，外頭的走廊卻竄進一股子涼風。
楊廠長的笑聲從圓桌那頭滾過來，混著茶水的熱氣，黏糊糊地貼在空氣裡。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麵孔被煙霧籠著，隻瞧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
李主任知道，那是在等菜——等一道能定下許多事情的菜。
後廚裡，兩個身影正忙得無聲。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密又穩，像夏夜急雨。
年輕的班長沒說話，隻偶爾抬手指點一下。
水汽從鍋裡漫上來，裹著花椒爆開的辛香，還有另一種更深沉、更渾厚的辣意，絲絲縷縷往人鼻腔裡鑽。
李師傅抹了把額角的汗，偷眼去瞧那年輕人的側臉——太靜了，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楊廠長捏著茶杯，話頭繞著圈子，又落回那道菜上。”……都說川菜百味，最見功底。
尤其是回鍋肉，瞧著簡單，火候、調味，差一絲就全不是那個意思。”
他笑著，眼角的紋路堆疊起來，“領導您嘗過何雨柱的手藝，那是地道的。
今天嘛……換了個年輕人，就當嘗個新鮮。”
主位上的那位終於“嗯”
了一聲，嗓音沉沉的，聽不出情緒。
李主任的掌心有些潮。
他想起早些時候，楊廠長狀似無意地提起，這位來的領導就好川菜那一口，尤其念著何雨柱過去在私宅裡做的那幾頓。
話裡話外，織成一張網。
網的中心，就是此刻在後廚裡沉默揮勺的那個身影。
他賭的，是那年輕人接不住這道題。
隻要接不住，後麵的一切——那食堂班長的位置，那掌著小灶的權柄，就有了鬆動和更迭的理由。
菜是一道道上的。
先來的不是肉，是一盤麻婆豆腐。
紅油亮得晃眼，嫩白的豆腐塊顫巍巍窩在裡頭，麵上撒著細碎的碧綠蔥花和深褐色的花椒末。
熱氣一烘，那股子霸道又勾人的香氣猛地炸開。
筷子伸過去，夾起一塊。
豆腐沒散，裹著芡汁，送入口中。
先是燙，接著是麻，那麻意從舌尖倏地竄開，然後才是層層疊疊的辣，鹹，鮮，最後竟勾出一點隱約的回甜。
主位上的人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這次連帶起了底下的肉末。
楊廠長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重頭戲總是在後頭。
那盤回鍋肉端上來時，色澤是透亮的棕紅，肥瘦相間的肉片卷曲成燈盞窩狀，配著青蒜段和深色的豆豉。
油還在肉片邊緣滋滋地輕響。
領導夾起一片，對著光看了看那半透明的質地，才送進嘴裡。
咀嚼的動作很慢，一下，兩下。
包廂裡隻剩下細微的碗筷碰撞聲。
忽然，他放下了筷子，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
“這手藝，”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細碎的聲響都停了，“不是野路子。”
李主任的心提了起來。
“火候老道，調味也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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