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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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剛跨過門檻，胳膊便被熱絡地挽住，兩人一同在長條凳上落了座。”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李主任拍著他手背，“灶台連著轉，人都熬瘦了。”
王東一聽這開場，心裡便有了數，趕忙接話：“主任言重了。
我既領了這份差事，又拿了每月五塊補貼，這些都是分內該做的。”
話雖說得漂亮，李主任卻聽得出裡頭藏著分寸。
他點點頭，語氣更緩了些：“要是廠裡人人都能像你這般踏實，我們這些當領導的，不知能省多少心。”
頓了頓，從抽屜裡取出個牛皮紙信封，“你那雙巧手，給廠裡牽來多少關係，往後的好處是看得見的。
我這人向來有功必賞——知道你瞧不上自行車票那些，獨獨惦記糧票肉票。”
信封被塞進王東手心，沉甸甸的。”往後這段日子，每天補你一斤肉票、一斤糧票。
這裡是六天的量。”
又抽出兩張薄些的票證，“這兩斤油票、兩斤副食票，是我個人添的。”
王東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麵，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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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件事。”
李主任往前傾了傾身子，“明 ** 輪休吧？中午我想請你去個朋友家掌勺，攏共五桌。
報酬十塊錢，他能幫你兌成等價的全國糧票。
不知你騰不騰得出空？”
哪有把到嘴的食往外推的道理。
王東清楚得很，往後日子會越來越緊巴，每人分的那點口糧隻會減不會增。
糧票這東西，過兩年怕是比錢還金貴。
他當即應下：“主任交代的事，我怎麼也得擠出時間來。
您把地址給我，明日晌午一準到。”
……
宴席散時日頭已偏西。
王東拎著個布兜匆匆往家趕——兜裡除了折成糧票的十塊錢，還有隻剛宰殺不久的肥雞，羽毛根處還沾著些溫熱的濕氣。
天井院裡，新砌的廚房與廁所已立了起來，自來水管道閃著冷冽的光。
隻剩耳房還留著舊模樣。
第一批臘肉明日就該上架熏製了，王東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雞，決定今晚就拿它燉鍋湯，也算討個彩頭。
木板在廁所與廚房的框架間迅速拚合，寒冷讓磚石暫時退場。
王東看著那些臨時圍擋，覺得這個傍晚值得記上一筆——後院那處新搭的空間能藏住煙，也能藏住熏臘肉的氣味。
若有人問起，隻說是在烘暖屋子便好。
蹲位的難題終於被關在了自家門內。
過去半個月，每當深夜被寒意催醒，他不得不裹緊所有衣物，在零下十幾度的黑暗裡走向院外。
更惱人的是清晨：軋鋼廠的工人們幾乎同時醒來，公廁前總排起長隊，等待的二十分鐘像凍住的鐘擺。
如今這鐘擺碎了。
整雞遞到李嬸手中時，背簍裡還壓著疊糧票。
王東抽出那十元換來的紙券，塞進陳德輝掌心。”今天去的領導家……我聽見幾句零碎話。”
他壓低聲音，像在傳遞什麼易碎的東西，“糧食怕是會越來越緊，讓有機會的多備些糧票。”
陳德輝的手指收緊了。
那張經曆過 ** 的臉驟然繃住，皺紋深陷成溝壑。”東子，這話有準頭？”
他盯著年輕人，仿佛要從對方眼裡挖出證據。
王東避開直視，轉向窗板上晃動的樹影。”我在門口聽見的……推門進去他們就停了，臉色沉得厲害。”
他頓了頓，“我猜這事還捂著，誰都不敢明說。”
“當然得捂著。”
陳德輝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四九城要是傳開，非炸鍋不可。”
他將糧票折了兩折，塞進內袋最深處，“這些票……往後怕是比錢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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