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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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覺得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想起上回街道來人調查時的情形：那個戴眼鏡的辦事員把筆記本攤在石桌上，鋼筆尖劃紙的沙沙聲像蟲子啃木頭。
當時賈張氏就坐在旁邊，唾沫星子噴了滿桌，可最後簽字畫押的卻是他易中海的名字。
“王東！”
他聲音拔高了，尾音卻有些發顫，“街道的人來了，對誰都沒好處！”
少年把紙幣對折，又對折，疊成個小小的方塊。”那您說，”
他抬起眼皮，“憑什麼賈家罵人不用賠錢，我自衛反倒要賠？”
人群裡有人噗嗤笑出聲。
那笑聲像顆石子投進死水，蕩開一圈圈竊竊私語的漣漪。
易中海看見好幾張臉別了過去，肩膀卻可疑地抖動著。
西廂房窗口探出半個花白的腦袋，是聾老太太在張望，又很快縮了回去。
陳德輝的妻子和女兒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女人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縫裡還沾著洗菜留下的泥漬。
她們扶著他轉身，動作慢得像在挪動一件易碎的瓷器。
軍褲拖過青石板，發出布料與石麵摩擦的、細碎而固執的聲響。
“等等。”
易中海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變調，“老陳，咱們再商量……”
可那三個背影已經挪到了垂花門下。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跨過了整座院子的中軸線，一直爬到易中海腳邊。
他低頭看著那片黑影，忽然覺得腰間的鑰匙串沉得墜人——那上麵掛著街道辦發的“文明院落”
鐵牌，邊角已經磨得發亮。
王東把紙幣塞進閻家老三手裡。
孩子的手心汗津津的，攥住錢轉身就跑，布鞋底拍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像一串越來越急的鼓點。
易中海張了張嘴，卻隻吸進一口傍晚冰涼的空氣。
他看見陳德輝在門檻前停了停，側過半張臉。
暮色在那道傷疤縱橫的額頭上投下深深的溝壑，可那雙眼睛依然清亮，清亮得像井水裡泡著的秤砣，沉甸甸的，量得出每一句話的斤兩。
“易師傅。”
陳德輝說，每個字都吐得很慢，“人老了，骨頭會鬆。
可脊梁骨要是也鬆了，那就真的站不起來了。”
垂花門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
易中海習慣在眾人麵前重複那句口頭禪，此刻卻被原樣奉還。
話音落下時，院裡幾道視線交錯，有人別過臉去輕咳，有人低頭搓著手指。
站在 ** 的男人耳根逐漸透出暗紅，像被炭火慢慢烘烤的銅器。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裡壓出聲音：“凡事總得……依據實情來判斷。”
“你先別急。”
“容我問清楚來龍去脈。”
“倘若錯不在你……我這個管事大爺自然不會偏袒。”
中院角落傳來細碎的議論。
方才那場爭執的始末，早被無數雙眼睛記錄。
不到片刻，七零八落的話語便拚湊出完整圖景。
幾道目光斜斜投來，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等待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易中海覺得掌心滲出薄汗。
他早知道那老婆子理虧，卻沒料到竟是這般一麵倒的局麵。
方才自己竟要受委屈的人向犯錯者低頭賠錢——這念頭閃過時，後槽牙隱隱發酸。
可若此刻 ** 前論，讓局麵徹底顛倒，便等於承認自己昏聵專斷。
往後在這座院子裡，那些恭敬的稱呼怕是要摻進別樣的意味。
這絕非他想要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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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掐進掌心，他試圖在僵局裡尋一道縫隙。
時間在沉默中拉長，直到有人開始用鞋底磨蹭地麵，他才重新開口：
“東子……”
“這回是大爺疏忽，險些冤枉了你。”
“你看，她也摔了跟頭，算是得了教訓。
你這邊既沒少塊磚也沒缺片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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