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光咒
石凳上，老天師獨坐院中，雙手揣在寬大的道袍袖中。
一陣山風拂過，吹動他的長須與袍角，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顯出幾分孤清。
“榮山吶！”
他忽然開口，頭也不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怎麼天天半夜不睡覺，總聽老頭子的牆角。”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腳步放得極輕，走到石凳旁兩步遠的地方，深深躬身，一言不發。
榮山，老天師的九弟子，已是不惑之年，身形微胖，臉上帶著幾分憨厚，卻在這個年過百歲的老人麵前，乖得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他們這些年長的弟子，都清楚師父年輕時的脾性。
動起怒來，殺伐果斷，從不含糊，哪怕是親近的弟子，也從不會徇私偏袒。
所以哪怕老天師現在笑眯眯的，語氣溫和，他們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榮山也聽到了。”
張之維望著姚重言消失的方向，聲音裡帶著笑意，笑意裡卻又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
“確實是個好孩子，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他沒說。
榮山也不敢問，依舊躬身而立，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底卻暗暗認同師父的話。
小師弟確實是個好孩子，天賦卓絕，心性沉穩，隻是性子冷淡了些，卻從不會做出格的事。
“明日早課結束，給重言收拾好行李。”
老天師像是自言自語，語氣平淡，話頭卻忽然一轉，擡眼看向榮山，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吩咐：“還有那個誰，就是陪重言下山那外門弟子，心性不錯，手腳也麻利，老頭子記得內門缺個執事，就讓他補上吧。”
榮山怔了一下，身形微微一頓，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名陪了小師弟下山三月的外門弟子。
那弟子雖然年紀大了些，也有些碎嘴，愛念叨，卻心思純粹，對小師弟也頗為敬重，遇事也懂得分寸，確實是個可塑之才。
他隨即舒展開眉頭，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連忙躬身應下：“弟子記下了，明日一早就去安排。”
卯時二刻，晨鐘準時響起。
渾厚的銅音在山間層層盪開，驚起林間宿鳥。
玉皇殿的香燭氣混著晨露的濕氣，瀰漫在整座後山。
誦經聲隨之而起，如洪流般湧來，整齊得像是出自一人之口，卻又層層疊疊、此起彼伏，在山穀間回蕩不絕。
那聲音撞上崖壁又折返，成了漫山遍野的共鳴，彷彿整座龍虎山都在隨之一同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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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金光隨之浮現。
數百弟子身上，金光或明或暗，交相輝映。
高功弟子大多周身覆著一層薄薄的金光，像披了件無形的紗衣。
核心弟子則要亮得多，金光幾乎凝成實質，在晨光中灼灼生輝。
偶爾幾位年長的高功，也能將金光附體於身，隻是不如核心弟子那般純粹。
而姚重言站在核心弟子列中，卻不顯金光。
沒有灼灼光華，也沒有耀眼的金芒。
仔細看去，那金光並非沒有，而是凝練到了極緻。
沉在皮膚之下，像流淌的熔金被封存在薄薄的皮層裡。
每一寸肌膚下都隱約可見金色的紋路，如瓷器開片，又如龍鱗暗伏。
他闔目誦經，神情淡然，呼吸間金光隨之明滅，若隱若現。
誦經聲不止，金光如海。
整座玉皇殿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的浩大氣象中，連晨霧都被那光芒逼退了三丈。
沒有人在意姚重言身上的異象，或者說，看見了，也隻是多看兩眼，便又低頭繼續誦經。
畢竟，早課是不能停的。
山門前，兩道身影迎麵而立。
張靈玉一襲白色道袍，銀髮披散，眉心一點硃砂，清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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