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休大師
離道場二三裡地外，藏著一方清冽水潭，潭水澄澈見底，岸邊青石嶙峋，草木豐茂，道場平日裡的吃水用度，全靠從這潭中挑取。
這些日子，姚重言總愛尋到水潭旁的高處修習——那裡視野開闊，能將整方水潭盡收眼底，山間靈氣也比別處濃鬱幾分。
他盤膝坐於一塊平整的青石之上，白衣素凈，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雙目微閉，龍虎大丹緩緩運轉，心神沉入修行之中，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而嘉樂，每日挑水時總忍不住趁便下水捉魚。
他挽著褲腳，赤著雙腳踩在潭邊淺水裡，雙手在水中摸索，濺起陣陣水花，臉上滿是孩童般的歡喜。
不多時，他便攥著一條巴掌大的魚，指節微微用力，生怕魚兒掙脫，得意地從水裡蹦出來，腳下濺起一片水花，他擡手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水珠順著臉頰滑落，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胳膊綳得筆直，身子微微後仰，朝著高處的姚重言扯著嗓子大聲喊道，臉上滿是邀功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
“姚道友！你快看！我捉到魚啦！好大一條呢！”
高處的姚重言紋絲不動，雙目依舊緊閉，神色清冷如舊，彷彿沒聽見他的呼喊，也未察覺他的舉動，周身的修行氣息未曾有半分紊亂。
嘉樂早已習慣了他這般性子，見狀也不氣餒，咧嘴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隨手將魚放進身邊的水桶裡，桶中盛著半桶剛挑的潭水，魚兒在水中歡快地遊動，濺起細碎的水花。
嘉樂餘光瞥見潭水中還有魚影，當即搓了搓手，再次踩進水裡，不多時便抓著一條大魚，大步上岸，臉上滿是得意。
就在這時，一道嚴厲中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的林間傳來，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打破了水潭邊的靜謐，震得嘉樂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嘉樂！你個小兔崽子，把水桶裡的魚給我放生！”
嘉樂渾身一僵，臉上的歡喜瞬間僵在臉上，隨即褪得一乾二淨，下意識地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耳朵，指尖幾乎要嵌進耳肉裡，身子綳得像一根緊繃的琴弦，雙腳併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連頭都不敢回一下，脖子綳得筆直，聲音細若蚊蚋地囁嚅：
“師、師父……”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那刁鑽刻薄的師父四目道長！
他心底滿是疑惑，暗自嘀咕：師父平日裡性子那般刁鑽刻薄，向來隻想著吃些新鮮物件，哪會有心思放生？這魚不被他下鍋吃掉，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怎麼還會讓自己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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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惑歸疑惑，嘉樂半點不敢遲疑，連忙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水桶傾斜，把裡麵的魚倒進潭水中。
魚兒一入潭，便歡快地擺了擺尾巴，瞬間遊向潭水深處，消失在碧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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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放生完魚，嘉樂突然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眼睛瞪得溜圓，嘴角咧到耳根，猛地轉過身，腳步輕快地蹦跳著上前，一邊跑一邊揮舞著雙手，口中大聲喊著“大師”，語氣裡滿是抑製不住的歡喜與急切，湊到一休大師麵前，仰著腦袋，一連串地噓寒問暖，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大師！您可算回來了！路上順不順利？有沒有遇到麻煩？這一年您都去了哪裡呀？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有沒有見到什麼稀罕東西？快給我講講！”
正是一休大師。
他慈眉善目，眼角布滿細紋，卻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一雙眼眸澄澈溫潤，盛滿慈悲，兩條雪白的長眉垂至臉頰，頭髮短而整齊，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白僧衣，周身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祥和之氣。
麵對嘉樂一連串急切的追問，一休大師半點也不不耐煩，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更顯慈和，他輕輕擡手，拍了拍嘉樂的頭頂，語氣溫緩如春日流水，一一耐心作答，眼神裡滿是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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