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洞房花燭夜
沈綰綰的腦子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她下意識又“聽”了一遍。
滿殿幾十號人的心聲還在嗡嗡嗡地往她腦子裡灌——左邊那個工部侍郎在想今晚的宴席有沒有鹿筋，右邊那個禮部尚書在琢磨自家小兒子的婚事，後排某個誥命夫人正腹誹皇後今天的鳳釵不如上次好看。
每一個人的心聲，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唯獨麵前這個人——
安靜得像一堵牆。
不，比牆還安靜。牆好歹還有迴音。
【這不合理！絕對不合理！我這六年來讀過上千個人的心，從販夫走卒到朝廷重臣，從三歲小孩到七十老翁，沒有一個人能擋住我！他憑什麼？！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鉛闆嗎？！】
“夫妻對拜——！”
司儀的聲音又喊了一遍，顯然是因為她愣住了沒動。
沈綰綰渾身一激靈，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對麵那個人也跪了。
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兩個人的額頭幾乎同時觸地。
隔著蓋頭，沈綰綰聞到那股鬆木香更濃了。清冽，冷淡，像深冬山林裡的雪後鬆針。
【冷靜……冷靜！讀不到心聲這件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在揭蓋頭之前說清楚身份！】
“禮成——！”
司儀拖長了尾音，滿殿嘩然，掌聲與賀詞齊飛。
沈綰綰被喜婆從地上扶起來，還沒站穩，就被人架著往殿外走。
“送太子妃入洞房——！”
一群宮女太監湧上來，前呼後擁，把她裹在中間往後殿方向走。
沈綰綰急了。
她趁著轉彎的間隙，拽住身旁一個太監的袖子。
“公公，我有要事稟報——”
那太監低眉順眼地笑：“太子妃有何吩咐？”
他的心聲清清楚楚：【別出幺蛾子別出幺蛾子，殿下等了一個時辰臉色已經跟閻王似的，再出岔子我們這些當差的全得吃闆子……】
“我不是——”
“太子妃請移步，洞房已備好了。”太監不等她說完，手上一使力就把她帶著繼續走。
沈綰綰咬了咬牙。
【這幫人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一個個跟趕鴨子上架似的，比我還急！】
她又拉住旁邊的喜婆：“嬤嬤！我真的有話說！很重要！關係到——”
“哎喲我的太子妃誒！”喜婆一臉肉疼地拍著她的手背，“您有什麼話等殿下來了跟殿下說，老奴一個下人可做不了主！”
喜婆心聲：【這新媳婦怎麼這麼多事？是不是害怕了？也難怪，嫁給太子殿下那位主兒，換誰誰不怕？趕緊送進去，我好去領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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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綰綰：“……”
【行。都不聽我的是吧？那我就等太子來了再說。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太子發現新娘被換了人，第一個發火的對象應該不是我……吧？】
她被推著拉著拽著，一路穿過了三道迴廊、兩個月門、一片竹林。
東宮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一路上目之所及全是規規矩矩的宮殿樓閣，飛簷翹角，燈籠高掛。地麵的青石闆被擦得能照出人影來，兩旁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齊齊，連一片多餘的落葉都沒有。
終於，她被送進了一間大得離譜的寢殿。
殿內到處掛著紅綢，龍鳳花燭燒得正旺，床鋪上鋪滿了桂圓紅棗花生蓮子。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沉水香和新木的味道。
喜婆把她扶到床沿上坐好。
“太子妃安坐，殿下去前殿敬完酒就來。”
然後——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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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退了。
門被從外麵關上，腳步聲漸遠。
寢殿裡忽然安靜得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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