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揭蓋頭
門被推開了。
沒有任何聲響，連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都沒有——就連這扇門怕他似的，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動靜。
沈綰綰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嫁衣，指節發白。
腳步聲踏進殿內。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不快不慢，但是都踩在心跳上，沈綰綰屏息凝神聽——
依舊什麼都沒有。
就好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但他確實存在。因為沈綰綰能聞到那股鬆木香越來越濃，能感覺到空氣被他攪動的微弱氣流，甚至能聽到他衣袍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活生生站在那裡，卻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
不，不是沒有靈魂——是他的靈魂被什麼東西包裹著，密不透風，連她的讀心術都穿不透。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腳步聲在她麵前三尺處停住了。
沈綰綰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她頭頂，帶著實質性的重量。
她沒敢動。
寢殿裡靜得能聽見龍鳳花燭的燭芯爆裂聲，"啪"的一下，火光跳了跳。
然後——
一隻手伸了過來。
修長，骨節分明，指尖乾燥而冷。
那隻手捏住了蓋頭的一角。
沈綰綰的心跳快到了極限。
【來了來了來了！他要揭了！怎麼辦我還沒準備好說辭！剛才排練了十幾遍的台詞全忘了！】
她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咬住了下唇。
蓋頭被挑起。
紅色的綢緞從她眼前滑開，燭光一下子湧進視線，刺得她眯了眯眼。
等她適應了光線，擡起頭——
沈綰綰的腦子徹底停機了。
麵前站著一個人。
大紅喜袍襯著他的麵孔，那張臉——沈綰綰在京城聽了無數人在心裡描述過太子的長相，什麼"俊美無儔"，什麼"姿容絕世"，什麼"見之忘俗"。
她一直覺得這些人在誇張。
現在她覺得這些人在謙虛。
劍眉入鬢，眸色極深，鼻樑高挺，唇線緊抿。五官每一處單拎出來都好看得過分，合在一起更是攻擊性拉滿。不是那種溫潤如玉的好看，而是帶著一股壓迫感的好看——就像一把刀再漂亮，但你絕不想被它對著。
此時此刻，這把刀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落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看一件出乎意料的東西。
沈綰綰與他對視了整整三個呼吸。
空氣凝固了。
她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就這一下。
這是他唯一的反應。
然後——
"你不是沈婉清。"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的沒有絲毫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就好像他說的不是"你不是我的新娘"，而是"今天天氣不錯"。
沈綰綰的心臟縮了一下。
他認識沈婉清的長相？當然認識，賜婚之前肯定見過畫像。沈家姐妹兩個長得並不像，沈婉清隨母親，鵝蛋臉，柳葉眉，是典型的大家閨秀長相。而她沈綰綰隨父親多一些，臉更小，眼睛更圓，看著比實際年齡小兩三歲。
兩個人壓根不像。
瞞不了。
一秒都瞞不了。
沈綰綰咽了咽口水，在心裡把排練了十幾遍的說辭飛速檢索了一遍，然後選了最保險的那一版——
她"撲通"一下從床沿上滑下來，直接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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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恕罪！臣女沈綰綰，賜婚寧王的沈家二小姐。今日出嫁時遇了一陣邪風，花轎被吹亂了，臣女上錯了轎子，絕非有意欺瞞！"
聲音清晰、條理分明、態度誠懇、重點突出。
完美。
至少沈綰綰自己覺得很完美。
但跪下之後，她忽然想起來一個緻命的問題——
她讀不到他的心聲。
也就是說，她完全不知道他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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