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合巹酒
小太監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隻擠出一個字：“……是。”
然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腳步聲遠去。
沈綰綰還保持著擡頭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床沿上，大腦處於嚴重的宕機狀態。
【不換了？？？他說不換了？？？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我沈綰綰就當他太子妃了？大姐就嫁寧王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等等等等——我不願意啊！我要去寧王府！我要躺平！我要擼貓！你們東宮有貓嗎？有三十隻嗎？有桃花林嗎？都沒有吧！憑什麼不換！】
【再說了，大姐也不願意啊！大姐心心念念要當太子妃的，你把她扔在寧王府是幾個意思？你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嗎？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太獨斷專行了？！】
蕭瑾站在桌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杯沿。
那動作極其細微，任何人都不會多想。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簾後麵那雙眼睛——會發現那雙一向冷淡的眸子裡，漾起了極淺極淡的波紋。
他聽到了。
從推開這扇殿門的那一刻起，他就聽到了。
蕭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聽到這個女人腦子裡的聲音。他隻知道，當他踏進寢殿的那一步，一道從未有過的、清清楚楚的聲音忽然就這麼闖進了他的腦海裡。
【來了來了來了！他要揭了！怎麼辦我還沒準備好說辭！剛才排練了十幾遍的台詞全忘了！】
第一反應——荒唐。
第二反應——有意思。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聽到”一個人心裡在想什麼。而且是以這種毫無遮攔、毫無修飾、近乎炸裂的方式。
揭蓋頭的時候，他確實意外了一瞬——新娘不是沈婉清。
但真正讓他意外的不是這個。
是這個女人跪在他麵前，麵上溫順得體，嘴裡說著“臣女惶恐”，腦子裡的彈幕卻比廟會還熱鬧。
【這個人……在前殿喝酒的那半個時辰裡，到底收到了多少消息？他進來之前是不是就已經知道新娘換了？不對，也可能他本來就是想親眼確認一下。這個人的心思深得像井，我根本猜不透。】
他差點沒繃住。
心思深得像井？
他第一次被人這樣形容。往日裡大臣們的評價無非是“殿下英明果斷”“殿下雷厲風行”之類的場麵話。
沒有人敢說他“像井”。
但最讓他在意的，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吐槽——是方才她腦子裡蹦出來的那句話。
【我要去寧王府！我要躺平！我要擼貓！】
擼貓。
蕭瑾的目光微微一沉。
堂堂沈家二小姐，賜婚皇家，滿心想的不是榮華富貴、權勢滔天，而是——擼貓、躺平、當鹹魚。
有點意思。
非常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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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二十三年，見過太多人。每一個出現在他麵前的人，無論表麵說什麼，背後的目的都逃不出“權”“利”二字。
但這個人不一樣。
她的“裡子”和“麵子”差得簡直像兩個人——麵子上溫溫柔柔乖巧聽話，裡子比誰都雞飛狗跳。
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嫁給他。
不是假矜持，不是欲拒還迎。
是真的、發自肺腑地——不想。
蕭瑾用了二十三年才遇到這麼一個人。
所以他說了“不換”。
當然，這個理由永遠不會說出口。
此刻的沈綰綰完全不知道自己腦子裡的彈幕已經被人直播觀看了。她隻覺得麵前這個男人深不可測，正在絞盡腦汁想怎麼改變局麵。
“殿下。”她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控製得恰到好處的柔弱，“臣女鬥膽問一句……為何不換？”
蕭瑾看了她一眼。
就在他目光落過來的時候，她腦子裡的聲音又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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