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盞參湯。
“殿下，參湯溫好了，您先潤——”
“放著。”
福安把參湯放在案角，站在一旁。正猶豫要不要退出去，忽然看到蕭瑾擡起了頭。
“太子妃今天做了什麼？”
福安的腦子“嗡”了一聲。
殿下主動問太子妃的行蹤？這是東宮建府以來頭一遭。
“回殿下，太子妃今早接待了兩位側妃請安。請安完之後，太子妃……留兩位側妃在竈房吃了一頓早飯。”
蕭瑾的硃筆停了。
“竈房？”
“是。太子妃親自做了芝麻醬拌麵，三碗，和兩位側妃一道吃的。”
福安心裡的彈幕瘋狂滾動。
【竈房吃早飯！太子妃嫁過來第三天就跟兩位側妃同桌吃飯了！還是在竈房！不在正廳！不用公筷！這是嫡庶同席啊！雖然不合規矩，但這親和力也太強了吧？！】
蕭瑾沒說話。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了一下眼。
就在這一刻——一段心聲猝不及防地湧了進來。
隔著幾進院子。清清楚楚。
【她們不是我的敵人。她們跟我一樣，都是棋子。】
他睜開眼。
那段心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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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搞宮鬥，搞團建。大家各過各的日子，誰也別為難誰。】
蕭瑾的指尖在案麵上緩緩敲了兩下。
他見過太多後宮女人。母後宮裡的那些嬪妃、宮外那些大臣家的夫人和小姐。每一個都笑得溫婉得體，每一個的心思都在怎麼踩倒別人、怎麼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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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沈綰綰也一樣。
替嫁進來的女人，根基淺薄，身份尷尬。按照常理，她應該急著爭寵、急著站穩腳跟、急著打壓可能威脅她地位的人。
但她沒有。
她在想的是——不爭。
她甚至不想待在東宮。
她想回去擼貓。
蕭瑾忽然覺得一陣說不上來的滋味湧上胸口。不是憤怒。不是不滿。是一種很陌生的、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失落。
他一個堂堂太子。有人寧可去寧王府摸貓，也不想留在他身邊。
“殿下？”福安見他半天不吭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蕭瑾的臉色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寧王府的貓，查了嗎？”
“回殿下，已經讓人去了。今日傍晚前應該就有回報。”
“嗯。”
福安偷偷瞄了蕭瑾一眼。
福安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然後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蕭瑾拿起了參湯，喝了一口。
湯溫剛好。參味醇厚。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湯上。
他在聽。
沈綰綰的心聲又飄了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是走在路上隨便想的。
【蕭瑾這個人……說實話，某些方麵還挺靠譜的。竈房一夜就修好了，物資繞過膳房直接調撥，連調味料都幫我想到了。如果不當太子，去當個項目經理也是一把好手。】
蕭瑾拿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項目經理是什麼東西？
不管是什麼，聽語氣……像是在誇他。
他把湯碗放回案角，重新拿起了摺子。這回，硃筆落在紙麵上的字——筆鋒竟比方才流暢了不少。
福安站在側麵，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那個筆跡。
太子似乎現在心情不錯？
福安百思不得其解。
而蕭瑾若無其事地翻開了下一本摺子，嘴角的弧度——如果有人貼近了仔細看的話——比平時微微上揚了零點幾分。
就那麼一點點。
但在蕭瑾的臉上，那零點幾分的弧度，已經是驚天動地了。
——
傍晚時分。
宮女捧著一疊紙走進了前殿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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