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大本賬冊
第五天早上。
鄭嬤嬤親自來了。
沈綰綰正坐在偏殿正廳裡喝粥。竈房做的白粥配了一碟鹽漬蘿蔔乾和兩個水煮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她吃得很香。
門外傳來通報：“鄭嬤嬤求見太子妃。”
沈綰綰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請進來。”
鄭嬤嬤邁進門檻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
兩個丫鬟各抱著一摞東西。
厚厚的、沉沉的——三大本泛黃的賬冊。
鄭嬤嬤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得體。她在正廳中央站定，微微屈膝。
“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入門五日，按東宮舊例，掌事嬤嬤須將半年內務賬冊呈報太子妃過目。這是今年三月至八月的全部流水。”
她說得四平八穩，態度無懈可擊。
但沈綰綰聽到了她心聲裡那句——雖然隔得遠聽不太真切，但在鄭嬤嬤走進大廳的那一刻，心聲就像收音機突然對上了頻率，刷地清晰了起來。
【看吧，小丫頭。這三大本賬是我的傑作。整整六年的功底。你就算翻爛了，也翻不出花來。拿去看吧，看到你頭疼，看到你眼花，看到你最後不得不乖乖把賬冊還給我。到那時候你就知道——東宮的內務，不是你能碰的。】
沈綰綰的臉上紋絲不動。
她甚至微微笑了笑，起身迎了兩步。
“嬤嬤辛苦了。這些賬冊沉甸甸的，搬過來費了不少力氣吧？快，青杏，給嬤嬤倒茶。”
“不敢不敢，太子妃太客氣了。”鄭嬤嬤欠了欠身，但並沒有坐下的意思。
她示意兩個丫鬟把賬冊放在桌上。
三大本。
每一本足有半寸厚。封麵是硬紙殼裱的藍布皮，上麵用楷體寫著“東宮內務流水”和對應的月份。
沈綰綰走到桌前，翻開了第一本的第一頁。
豎排小楷。繁體字。密密麻麻。
上麵寫的是三月份的採買清單——
「三月初三，採花椒十二斤，銀四錢六分。」
「三月初五，修前殿東偏門鉸鏈，工銀一兩。」
「三月初七，購宣紙三百張、湖筆二十支、鬆煙墨十塊，銀七兩三錢。」
「三月十二，賞賜膳房劉管事並廚役六人，共銀十二兩。」
條目密集，類別繁雜。採買、月例、修繕、賞賜、雜項——五個大類交織在一起，根本不按類目分列，而是按日期流水記錄。
沈綰綰翻了兩頁。
臉色沒變。
心裡已經炸了。
【這什麼東西……這哪是賬本？這是亂碼！】
【採買和月例混在一起記？修繕費用和賞賜銀子穿插著寫？這是做賬還是寫日記？現代公司誰要是這麼做賬，財務總監能把他從窗戶扔出去。】
【等等——這裡。三月十二，賞賜膳房劉管事並廚役六人，共銀十二兩。十二兩？六個廚子加一個管事，一次賞賜就是十二兩？東宮的廚子是米其林三星的大廚嗎？】
她翻到下一頁。
又一筆異常條目跳了出來——
「三月二十一，雜項支出，銀三十兩。」
沒有明細。沒有經手人。就“雜項支出”四個字。
三十兩。
沈綰綰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繼續翻。
第二本。第三本。
每一本裡都散落著類似的條目。有的是“雜項”，有的是“臨時調撥”，有的是“特支”。金額從五兩到五十兩不等，加起來——
沈綰綰在心裡飛速做了個粗略估算。
【光這半年的“雜項”和“特支”加起來，少說有三四百兩。佔總支出的……大概一成半到兩成。這麼大比例的錢花到哪去了連個明細都沒有？這不是做賬，這是洗錢現場。】
她合上了第三本賬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擡起頭看著鄭嬤嬤，笑了笑。
“嬤嬤辛苦了。這些賬目記得很詳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鄭嬤嬤嘴角微翹：“太子妃過獎了。老奴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這三本賬冊我先留著看看。嬤嬤先回去忙吧。”
“是。”
鄭嬤嬤行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腳步不緊不慢。背影穩穩噹噹。
一切盡在她掌握之中的從容。
沈綰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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