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的賬出問題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到了午後，東宮上下幾百號人都知道了——太子殿下把內務審批權交給了太子妃。
以後所有的開支，必須太子妃簽字畫押才能入賬。
膳房。
劉管事正在竈台邊看廚子切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手裡的茶碗差點掉地上。
“你說什麼？太子妃籤押？”
來報信的小廝連連點頭：“千真萬確。丁管事親口傳的話。說是殿下的意思。從下月初一起執行。”
劉管事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他在東宮的膳房幹了五年。五年來，他隻需要對一個人負責——鄭嬤嬤。嬤嬤點頭，他就辦。嬤嬤說報多少銀子，他就報多少。中間那些水分，兩個人心知肚明，利潤五五分。
現在太子妃要審賬了。
那些水分——還喝得到嗎？
劉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就往西北角的小院走。
他得去找嬤嬤。
——西北角小院。
鄭嬤嬤坐在案後。
麵前的茶碗已經涼透了。
翠屏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屋子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鄭嬤嬤的臉色不是鐵青。
是一種更深的顏色。
像是被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那種臉色。
“審批權。”她的聲音啞啞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殿下把審批權給了她。”
翠屏低著頭不敢吭聲。
“我說讓她看。我說她看不懂。”鄭嬤嬤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力道大得指節發白，“兩天。她兩天就看完了三本賬。”
又一下。
“看完了還不夠——她還重新整理了一份。”
再一下。
“整理完了不找我對質——直接送到殿下麵前。”
第四下。
鄭嬤嬤的指尖停在了桌麵上，沒有再敲下去。
因為她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氣的。
是怕的。
太子妃整理的那份新賬目——她沒看到。但她知道自己那三本賬裡有多少漏洞。那些漏洞平時藏在混亂的流水的編排裡，隻要不按類目拆分、不做交叉對比，就永遠不會暴露。
但如果有人把它們拆開了——
一條一條攤在陽光下——
鄭嬤嬤閉了一下眼睛。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管事一頭紮了進來，臉上全是汗。
“嬤嬤！太子妃要審——”
“我知道了。”鄭嬤嬤睜開眼，語氣冷得能結冰。
劉管事的臉白了一分。
“嬤嬤，那我們……以後怎麼辦？膳房的那些賬——”
“閉嘴。”
鄭嬤嬤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窗外的秋日陽光依然溫暖。院子裡的爬牆虎在風中微微擺動，綠葉的邊緣已經開始泛黃。
她盯著那些葉子看了很久。
然後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穩。像是在做一個已經深思熟慮過的決定。
“翠屏。”
“奴婢在。”
“把我手裡所有的暗賬——全部銷毀。”
翠屏猛地擡起頭。
“嬤嬤——”
“立刻。今天之內。所有的暗賬、底稿、簽收條、打點的單據——一張不留。全部燒乾凈。”
翠屏的臉色變了又變。
銷毀暗賬——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鄭嬤嬤要斷尾求生了。
那些暗賬是鄭嬤嬤六年經營的底賬。上麵記錄了每一筆灰色支出的真實去向——給宮裡哪位公公送了多少銀子、截留了多少、打點了哪些關係。
這些底賬原本是鄭嬤嬤的保命符——萬一出了事，拿出來跟上麵的人捆綁在一起，大家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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