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黑瞎子的聲音從桶裡傳出來，“你說我這眼睛……以後晚上看東西比白天還清楚？”
“嗯。”
“那我晚上豈不是可以去偷看——”
“你敢把下半句說出來，我現在就把你眼睛封回去。”
黑瞎子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我是去偷看夜間活動生物。”
“我們還以為你要去偷看寡婦洗澡。”解雨晨笑著打趣。
“瞎子我好歹是黃花閨男，怎麼可能。”
他看了一眼鳳芷燼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張起靈已經恢復如常的臉：“還真是個悶油瓶啊。”
二月紅靠在躺椅裡，他看到了鳳芷燼劃破掌心時張起靈那隻突然收緊的手。
看到了黑瞎子疼到失語時鳳芷燼額頭上冒出的汗。
看到了解雨晨站在桶邊、始終沒有鬆開的那隻手。
他活了幾十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所以知道這些年輕人之間的這些沒有說話的時刻，有多珍貴。
黑瞎子的呼吸越來越平穩了。他的頭靠在桶壁上。
鳳芷燼伸手在桶沿上敲了兩下。
“別睡。”
黑瞎子費力地掀起眼皮：“……為什麼？”
“泡完才能睡。現在睡了，藥力走不完全。”
“……你這是在折磨我。”
“對。”鳳芷燼很乾脆地承認了，“所以你再堅持一下。”
黑瞎子深吸一口氣，又把眼睛閉上了。
但沒有睡，隻是閉著。他的手指在桶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鳳芷燼站起來，走到右邊那口桶前。伸手摸了摸桶壁。。
“芷燼。”解雨晨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我師父什麼時候開始？”
“等他緩過來。”鳳芷燼指了指黑瞎子，“黑瞎子這邊泡完，收拾一下，就開始。”
“需要我做什麼？”
鳳芷燼想了想：“你師父泡的時候，你在旁邊陪著。他不一定會說疼，但你得看著。”
“好。”
鳳芷燼看了他一眼：“放心吧，會沒事的。”
她轉身走回黑瞎子的桶邊，伸手探了探水溫，又看了一眼水的顏色。深黑色的葯湯已經慢慢變淺了，從墨黑變成了深灰，從深灰變成了灰褐。
“快了。”
黑瞎子沒應聲。他的呼吸很沉。
鳳芷燼伸手在他拍了一下。
“醒著。”
黑瞎子猛地睜開眼：“我沒睡。”
“你剛才呼吸都變沉了。”
“那是我在冥想。”
“這時候冥想？”
“怎麼啦？我覺悟高，不行嗎？”
“行。”鳳芷燼懶得跟他爭，往右竈膛裡又添了一縷火。
黑瞎子偶爾從喉嚨裡傳出
帶著水汽的喘息。
等水徹底清澈，鳳芷燼忽然開口：“黑瞎子。”
“……嗯？”
“你自由了。”
黑瞎子沒有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所有人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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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壓了很久、終於可以放出來的笑。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又像是委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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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自由了。”
“是啊，你可以起來了，去換件衣服。”鳳芷燼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事兒了，便轉身走了。
二月紅還躺在躺椅裡，闔著眼，他的呼吸不算平穩？
鳳芷燼擡手搭上他的脈。脈象比之前好了些，這兩天東西沒白吃。
她鬆開手，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很亮。
“小花師父，您體內的那個東西需要先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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