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僵持（二）
正月十二，常州城下。
秦日綱的大軍浩浩蕩蕩開到常州城外，在城西、城東、城北三麵紮下營寨，唯獨南麵空著。
不是不想圍，是南麵已經被賴文光的東殿軍堵死了。
武進縣城在常州以南三十裡，賴文光的三千人駐紮在那裡，像一把匕首插在常州的背後。常州城裡的清軍如果想從南麵突圍，先得過武進這一關。而武進的三千東殿軍，裝備著太平天國最精良的火器，火力密度遠超普通太平軍部隊。
秦日綱站在常州城外的一處高坡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城頭。
常州是蘇南重鎮，城高池深，比金壇難啃得多。城牆高三丈五尺，厚兩丈，外麵是寬闊的護城河。城頭架著十幾門火炮，守軍約五千人，糧草充足，士氣也比金壇守軍高出一截。
但秦日綱不急。
東王的命令寫得很清楚——圍而不攻，困敵為上。常州城裡的糧草雖然比金壇多，但也撐不過三個月。三個月後，不用打，他們自己就垮了。
“燕王。”部將黃文金策馬過來，遞上一份文書，“東殿賴文光派人送來的。”
秦日綱接過文書，展開一看。
賴文光的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武進已牢牢控製，東殿軍在縣城內外修築了防禦工事，配備了火炮和火槍，隨時可以阻擊南竄的清軍。另外，東殿軍的斥候已經滲透到常州以東的村鎮，掌握了清軍在無錫、蘇州方向的兵力部署。
信的末尾，賴文光加了一句：“武進之糧倉繳獲甚豐，已留足自用，餘下三千石糧草，即日送往燕王大營。”
秦日綱放下信，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個賴文光，會辦事。”
圍城最怕什麼？最怕糧草不濟。三萬大軍圍城，每天的糧草消耗是個天文數字。武進繳獲的三千石糧食，雖然不算多，但至少能讓大軍多撐十天半個月。
更重要的是，武進卡住了常州的南大門。常州城裡的清軍就算想突圍，也無路可走。西、東、北三麵被秦日綱圍住，南麵被賴文光堵死——常州，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傳令下去，各營按東王部署紮營，挖戰壕、修營壘，不許擅自出戰。”秦日綱收起信，對黃文金說，“另外，派人去武進，告訴賴文光，燕王記下他這個人情了。”
“是！”
秦日綱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常州城頭。
城頭上的清軍旗幟還很多，守軍的身影來來往往，看起來還很有些底氣。但秦日綱在丹陽和金壇打了半年圍城戰，對這種表麵上的鎮定已經見怪不怪了。
圍城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守軍士氣尚存，糧草尚足，覺得能撐到援軍到來。但一個月過去，援軍不來；兩個月過去，糧草見底；三個月過去，士氣崩潰。到那時候，不用太平軍攻城，城裡的守將自己就會開門投降。
丹陽是這樣，金壇是這樣，常州也不會例外。
秦日綱放下望遠鏡，翻身上馬。
“走，回營。”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天京城裡張燈結綵，秦淮河畔的燈火比往年更加璀璨。百姓們在河邊放河燈、賞月、吃元宵，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楊秀清站在東王府的望樓上，看著城中的萬家燈火，沉默了很久。
傅善祥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盞剛煮好的元宵，輕聲道：“東王，今天是元宵節，吃碗元宵吧。”
楊秀清轉過身，接過碗，用勺子舀起一個元宵，吹了吹，放進嘴裡。
芝麻餡的，甜得發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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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傅善祥問。
“太甜了。”楊秀清放下碗，“不過，比清妖的血好喝。”
傅善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彎起。
“東王今天心情不錯。”
“還行。”楊秀清重新轉過身，望向城中的燈火，“常州圍住了，武進拿下了，東殿軍的新兵在訓練，工業區的產量在提升。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可東王剛才站在這裡，看了很久的燈火，一句話都沒說。”傅善祥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東王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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