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湖西岸（一）
正月底，天京城。
楊秀清站在東王府的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胡文炳剛剛送來的月報，眉頭越皺越緊。
工業區正月的火槍產量——五百一十二支。
和去年十二月持平，幾乎沒有增長。
他放下月報，擡起頭看著站在麵前的胡文炳：“怎麼回事？上月你不是說流水線已經理順了，產量還能再提兩成嗎？”
胡文炳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躬身道：“回東王，流水線確實理順了，工匠們也熟練了，可......可是沒有鐵料了。”
“沒有鐵料？”楊秀清的聲音沉了下來，“馬鞍山的鐵礦每月運來一萬多斤鐵礦石，怎麼會沒有鐵料？”
“東王明鑒。”胡文炳從袖中取出一份詳細的物料清單，雙手呈上，“鐵礦石是有的，但煉鐵需要炭。高爐煉一爐鐵，要燒掉大量的木炭。馬鞍山那邊用木炭把礦石煉成生鐵，生鐵運到天京，工業區再用木炭把生鐵煉成鋼，鋼再鍛造成槍管。這一路下來，每一斤鋼都要吃掉好幾倍的木炭。”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天京周邊的山林，能砍的大樹已經砍得差不多了。炭窯日夜不停地燒，可木炭的產量就是上不去。沒有炭，高爐就煉不出鐵；沒有鐵，槍炮作坊就隻能停工待料。卑職算了又算，以現在的木炭產量，火槍月產五百支已經是頂了天了。”
楊秀清愣住了。
半晌，他一拍腦袋。
忘了這茬了。
前世的歷史教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工業革命的核心動力之一，就是煤炭取代木炭成為主要燃料。英國的森林在十七世紀被砍伐殆盡，導緻木炭價格飛漲，鐵產量急劇下降。正是煤炭的廣泛使用，才讓英國的鋼鐵工業突破了木炭供應的瓶頸，實現了真正的騰飛。
太平天國現在遇到的，就是一模一樣的瓶頸。
木炭。木炭。木炭。
這東西看著不起眼，卻是整個工業區運轉的命脈。沒有木炭，高爐就達不到煉鐵需要的高溫；沒有木炭，熟鐵就煉不成鋼；沒有木炭，蒸汽機的設想就隻能停留在圖紙上。
他太專註於槍炮的生產工藝、流水線的效率提升、膛線的精度控製，卻把最基礎、最根本的能源問題給忽略了。
“炭的事，本王來想辦法。”楊秀清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越來越詳細的地圖前，目光在長江以南的區域掃視。
木炭不夠用，那就必須找煤。
中國不是沒有煤。山西的煤儲量天下第一，但山西現在在清廷手裡，隔著千山萬水，遠水解不了近渴。河南的煤也不少，同樣夠不著。他需要的是天京周邊、太平軍控製區內的煤。
長興。
這個名字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前世的浙江長興縣，地處太湖西南岸，蘇浙皖三省交界處。這裡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煤田——長廣煤田，橫跨浙江長興和安徽廣德兩縣。儲量雖然跟山西的大礦沒法比，但在江南地區已經算是相當可觀的了。更重要的是，這個煤田埋藏淺、開採易，晚清民國時期就已經有人在這裡開礦挖煤。
楊秀清的手指在地圖上找到了長興的位置。
在太湖的西岸。廣德在長興的西北麵，長興在廣德的東南麵，兩縣接壤。
這兩個地方，現在在哪裡？
他轉身從案頭翻出去年送來的軍情匯總，一頁一頁地翻找。寧國府的廣德縣，去年東殿軍清剿團練的時候曾經到過那裡，目前算是太平軍的控製區，但駐軍不多，隻有少量地方部隊維持秩序。而長興縣——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長興縣，屬湖州府，歸浙江管。目前還在清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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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長興雖然是浙江的地盤，但緊挨著安徽和江蘇的邊界，清軍在當地的兵力並不雄厚。浙江的清軍主力集中在杭州、嘉興、湖州這些大城鎮，長興這種邊界小縣，駐防兵力有限，主要是地方團練。
“胡文炳。”楊秀清開口。
“卑職在。”
“如果有了煤，用煤來煉鐵，高爐的產量能提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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