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太湖西岸（四）
三月初三，天京城。
陳承鎔站在東王府的大門前，仰頭看著那塊“東王府”的金字匾額，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昨天夜裡到的天京。從去年九月被派出去搞均田，到現在整整五個月。五個月裡，他跑遍了句容、溧水、當塗、鎮江、丹陽、溧陽六地，曬得跟泥鰍一樣黑，瘦了整整一圈，手上的老繭厚得能磨刀。
均田的事，他辦得不錯。六地田畝局全部建立，分田到戶四萬餘戶，涉及田地六十餘萬畝。賬冊清清楚楚，糾紛處理得妥妥帖帖，連東王府派下去巡查的人都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他這次回來，是復命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在天京歇一歇。五個月馬不停蹄地跑，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陳大人，東王在書房等您。”李壽春從門裡迎出來，臉上帶著笑，“東王聽說您回來了，很高興。”
陳承鎔心裡一鬆。
東王高興，那就好。
他整了整衣冠，跟著李壽春走進東王府。
書房裡，楊秀清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承鎔回來了！”
這一聲招呼，熱情得陳承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卑職參見東王！”陳承鎔連忙躬身行禮。
“起來起來，坐。”楊秀清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裡滿是關切，“辛苦了辛苦了，這幾個月在外麵跑，人都瘦了一圈。李壽春，上茶，把本王珍藏的那罐龍井拿出來。”
陳承鎔受寵若驚地坐下，雙手接過茶盞，心裡暗暗感慨——東王對他的態度，比去年出門時還要好。
“均田的事，你辦得很好。”楊秀清開門見山，從案頭拿起一份文書，“六地的田畝清冊本王都看過了，賬目清楚，處置得當，沒有出大的紕漏。你在外麵這幾個月，給天國立了大功。”
陳承鎔連忙起身：“東王過獎，這都是卑職分內之事。”
“坐下坐下，不必多禮。”楊秀清壓了壓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你的功勞，本王記在心裡。不光是本王，天王也記著。”
陳承鎔心裡一跳。
天王？
楊秀清從案頭拿起另一份文書，展開來，是一份蓋著天王府大印的敕封詔書。
“本王前些日子專門進宮，向天王奏明了你的功勞。”楊秀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天王龍顏大悅，特旨加封——陳承鎔，封衛天侯。”
衛天侯。
陳承鎔的手微微發抖。
侯爵。太平天國的爵位，王以下便是侯。他雖然已經是東殿尚書，官居高位，但爵位一直隻是個“頂天燕”的虛銜。如今封了侯，那是實實在在的爵位，意味著他正式躋身太平天國的勛貴之列。
“卑職……卑職叩謝天王天恩！叩謝東王提攜！”陳承鎔跪倒在地，聲音都有些發顫。
楊秀清起身，親自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你應得的。”楊秀清的語氣溫和而真誠，“本王用人，從不虧待功臣。你在外麵跑了五個月，為天國立下了汗馬功勞，一個侯爵，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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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承鎔眼眶有些發熱。
五個月的辛苦，值了。
有了侯爵，他在天京的地位就穩了。以後在天王府和東王府之間走動，腰桿也更硬了。
他正想著回府後要好好歇息幾天，楊秀清又開口了。
“承鎔啊，爵位是給你了，但事還沒辦完。”楊秀清坐回案後，攤開一份地圖，“你看，長興、宜興剛拿下來，這兩地的均田工作還沒開始。武進雖然拿得早，但均田也隻開了個頭，還需要得力的人去坐鎮推進。”
陳承鎔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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