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十二月（三）
楊秀清從糞場回到工業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沒有回別院歇息，而是徑直去了煉焦區。
硫磺是火藥的另一個核心原料，占火藥配比的一成。沒有硫磺，火藥的燃燒速度和爆發力都會大打折扣。太平天國的硫磺目前主要依賴進口——從洋商手裡購買，價格昂貴，供應不穩定。楊秀清從去年起就一直在想：能不能從長興的煤裡提煉硫磺？
長興煤是煙煤，含硫量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之間。煤在煉焦過程中，硫會以硫化氫、二氧化硫等氣體的形式釋放出來。如果能把這些氣體收集起來，轉化成單質硫，就能在煉焦的同時副產硫磺。
楊秀清蹲在煉焦窯前，看著窯頂冒出的淡黃色煙氣。那些煙氣帶著刺鼻的硫味，熏得人眼睛發酸。他讓人找來一根陶管，一端插入煉焦窯頂部的煙道，另一端插入一個裝滿冷水的陶甕底部。煙氣從陶管通入冷水，冒出一連串氣泡，然後逸出水麵。水中漸漸沉澱出一層淡黃色的粉末。
楊秀清用手指蘸了一點沉澱物，放在手心裡撚了撚。粉末很細，顏色淡黃，有輕微的硫磺氣味。
“東王，這是......硫磺？”胡文炳不確定地問。
“不完全是。這是硫的混合物，裡麵有硫磺，也有其他雜質。”楊秀清用袖子擦乾手指，“需要進一步提純。”
提純的方法並不複雜。將沉澱物收集起來，放在密閉的陶罐中加熱，硫磺的熔點比大部分雜質低，溫度控製在硫磺熔化而雜質不熔化的範圍，熔化的硫磺就會從粉末中流出來，冷卻後凝固成黃色的硫磺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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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清讓工匠們按這個思路在煉焦窯的煙道上裝了一套簡易的煙氣收集裝置——陶管從煙道引出煙氣，通入一連三個裝滿水的陶甕中，煙氣依次通過三個甕，硫化物在水中冷凝沉澱。然後定期清理陶甕底部的沉澱物，集中起來加熱提純。
“這套裝置，先在兩座煉焦窯上試用。”楊秀清對負責煉焦的工匠頭說，“每天記錄收集到的沉澱物重量，稱準了。提純後的硫磺單獨存放，送到彈藥坊去試。如果質量合格，就在所有煉焦窯上推廣。”
“是！”
處理完硝石和硫磺的事，楊秀清又去了彈藥坊。
彈藥坊的定裝彈生產線正在全速運轉。工匠們分成幾組，有的在碾磨火藥，有的在鑄造米尼彈，有的在組裝定裝彈。女工們手指翻飛，將定量的火藥倒入浸過蠟的紙筒，封口後再將米尼彈固定在紙筒末端，動作嫻熟得像是機器。一條流水線一天能產出五千發定裝彈，正在向一萬發的日產量衝刺。
楊秀清站在流水線旁，看著女工們忙碌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胡文炳，定裝彈的紙筒，現在用的紙是什麼紙？”
“回東王，是宣城產的竹紙，浸了蠟之後防水，質量不錯。”
“竹紙產量跟得上嗎？”
胡文炳猶豫了一下：“目前還跟得上。但如果定裝彈的產量要繼續提，竹紙的供應可能會緊張。宣城的紙坊產量有限，而且運到天京的路上也有損耗。”
“能不能用別的紙代替？比如桑皮紙？”
“桑皮紙韌性更好，但產量更低，價格也貴。”胡文炳想了想，“倒是包裝用的粗麻紙，產量大、價格便宜，就是質地粗糙，不如竹紙細膩均勻。”
“試試看。”楊秀清說，“用粗麻紙浸蠟做紙筒，先做一批試射，看裝填順不順暢、防潮效果好不好。如果能用，就改用粗麻紙，成本低，供應也充足。”
“是。”
從彈藥坊出來，夜已經深了。楊秀清獨自走進別院，在行軍床邊坐下，脫下靴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的工業區，機器聲依舊轟鳴不息。高爐的火光映在窗紙上，將屋裡照得微微發紅。遠處傳來鍛錘敲擊的節奏，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敲打著時間的刻度。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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