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收網（三）
太平天國八年七月初一，淩晨。
三顆紅色信號彈從丹陽以南的丘陵中升起，尖銳的嘯聲撕裂了黎明的寂靜。緊接著，數十門虎蹲炮同時噴出火光，炮彈拖著暗紅色的尾焰，像一場倒飛的流星雨，砸向丹陽城外清軍的營寨。
爆炸聲震醒了整個丹陽前線。
秦日綱的兩萬大軍從山林中湧出，分成三路，像三把鐵鉗同時咬向清軍的營寨。東路軍直撲清軍的糧草囤積點，西路軍衝擊清軍的馬隊營地，中路軍正麵壓向丹陽城牆。
清軍剛剛進駐丹陽不到三天，還沒來得及修固城防，營寨的壕溝挖得敷衍潦草，拒馬稀稀拉拉，哨兵在晨霧中還沒看清來襲者的旗幟，就被第一輪排槍打倒在地。
和春的江南大營主力正在北麵圍攻鎮江，駐紮在丹陽的清軍隻有八千人，由總兵劉錫麟指揮。劉錫麟被炮聲驚醒，連盔甲都沒穿利索，光著一隻腳衝出營帳。
“怎麼回事？長毛不是撤了嗎？”
“大人！長毛從南麵殺過來了！三麵都是！至少有——至少有兩萬人！”
劉錫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著爬上營中的望樓，舉起望遠鏡向南望去。晨霧中，無數火把和炮口的閃光交織成一片火海，太平軍的旗幟一麵接一麵地從山林中冒出來，像潮水一樣湧向他的營寨。
撤退是假的。
全是假的。
“傳令下去！全軍列陣！擋住！擋住！”劉錫麟嘶吼著，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但太平軍的進攻太快了。東殿軍撥給秦日綱的二十門虎蹲炮已經推進到營寨外四百步處，霰彈像暴雨一樣潑灑在清軍的營帳之間，一炮下去就是一片血肉橫飛。火槍手排成三列橫隊，交替射擊，排槍一輪接一輪，彈雨密集得讓清軍擡不起頭來。
同一時刻，鎮江城下。
賴文光率領的一萬東殿軍已經從北麵壓向了正在圍攻鎮江的清軍。
圍攻鎮江的清軍主力有兩萬人，由和春親自指揮。這兩個月來，和春不斷向鎮江城發動試探性進攻，秦日綱按照楊秀清的部署，“且戰且退”，讓清軍一步步深入。到六月底，清軍的戰線已經從大港向北延伸到了鎮江城下，形成了一道長達四十裡的進攻陣型。
但這道陣型有一個緻命的問題——拉得太長了。
兩萬人分佈在四十裡的戰線上，每一處的兵力都不夠厚實，彼此之間的間隙巨大。和春仗著太平軍“撐不住了”，才敢把戰線拉得這麼開。
現在，他要為這個決定付出代價了。
賴文光的東殿軍從句容以北的山林中殺出，從西向東，像一把尖刀，直插清軍戰線的腰腹。火槍營的兩千支新式線膛槍同時開火，彈雨在晨霧中編織成一道密集的死亡之網。虎蹲炮推進到步兵橫隊的兩翼，霰彈潑灑出去，將清軍的騎兵衝鋒打成碎片。
最讓清軍恐懼的是那六門後裝炮。
這批試製後裝炮的射速比前裝炮快了近三倍，裝填手從炮尾塞入炮彈，關閉炮閂，拉火——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清軍的炮手還在費力地從前膛往炮管裡塞火藥和炮彈的時候，太平軍的後裝炮已經打出了三輪齊射。
炮彈在清軍炮兵陣地上炸開，一門接一門的清軍火炮被掀翻，炮手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更緻命的是，太平軍的後裝炮配有簡單的瞄準裝置——照門和準星，再加上經過金壇實戰測試的射表，炮手可以根據距離和風向快速調整仰角和方向。而清軍的火炮還停留在“憑經驗瞄準”的階段，打一炮要調整半天，還沒等他們校準好下一發的參數，太平軍的炮彈已經落到了他們的炮位上。
和春騎在馬上，看著西側太平軍密集的炮火，臉色鐵青。
他被騙了。
太平軍根本沒有油盡燈枯，他們是在釣魚。
“傳令！全軍收縮！向大港方向撤退！”和春咬著牙下令。大港是他唯一的退路。大港碼頭上有他的糧草、彈藥和渡船，隻要退到大港，他就能重新站穩腳跟。
但和春不知道的是，大港方向，此刻也已經是一片火海。
譚紹光的五千精兵，早在寅時之前就已經摸到了大港以南的蘆葦盪中。他們在蘆葦叢中埋伏了整整一夜，蚊蟲叮咬，潮氣入骨，但沒有一個人吭聲。
寅時三刻，丹陽和鎮江方向的炮聲同時響起，譚紹光知道，總攻打響了。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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