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界城地下七層。試驗場。
空氣裡一股臭氧味。反重力聚焦陣列過載時電離出來的。金屬牆壁摸上去燙手。
警報聲在走廊裡炸開。紅燈把整個試驗場染成血色。
反重力模塊在測試台上震顫。聚焦環發出尖銳的嘯叫，像指甲刮過玻璃。合金支架在抖，螺栓一顆顆崩飛，打在防爆玻璃上砸出白痕。
陳敬之站在控製台前。強化後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屏幕上數據流在跳，紅色警告佔滿整個界麵。
“第三象限，碳納米管在撕裂。”
吳建國蹲在機櫃後麵，手裡攥著萬用表。錶針在抖。
“切斷供能？”
“不能切。”陳敬之手指停在回車鍵上，“龍骨掛上了。切斷，三月工期全廢。”
陣列的嘯叫聲又拔高了一截。測試台上的合金闆開始彎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往中間捏。空氣裡的臭氧味濃得刺鼻。
林辰站在防爆玻璃後麵。杯子舉到嘴邊，忘了喝。
白月魁靠在門框上，唐刀橫在膝間。她沒看測試台，看的是陳敬之的後頸。那裡一個月前還布滿老年斑，現在皮膚緊緻，但青筋正在暴起。
陳敬之又敲了一輪代碼。屏幕彈出同一行紅字：諧振抑製失敗。
“所有人全上了。沒人能壓住這個頻率。”
陣列的震顫更厲害了。聚焦環邊緣迸出一串電弧，藍白色的，像蛇信子。合金闆彎曲的角度在加大，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再有三分鐘，整個模塊會撕裂。
防爆玻璃後麵，站著十幾個白髮蒼蒼的身影。全是強化過的老科學家。有人攥著數據闆，有人咬著嘴唇，沒人說話。
角落裡，一個年輕男人站著。二十七歲，材料所助理，眼袋比上個月更重，下巴冒出一片青黑胡茬。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實驗記錄本，扉頁上“2847”被紅筆圈得發亮。
他盯著測試台上的合金闆。
合金闆表麵有一道痕。不是彎曲造成的，是材料內部應力不均撕裂的。那道痕的形狀，像靈籠世界地蔓藤根係在岩壁上留下的紋路。
他翻開記錄本，手指在某一頁停住。那一頁是三個月前記的：靈籠生物源質阻尼特性，對高頻機械振動有抑製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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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頭，看向陣列底座。底座和聚焦環之間墊著一層碳納米管緩衝層，編織角度四十五度。標準值。
“四十五度錯了。”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沒人回頭。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
“編織角度。四十五度錯了。改成六十度。”
陳敬之轉過頭，眼睛盯著他。
“你是誰。”
“材料所。助理。”他把記錄本翻到那一頁，舉起來，“三個月前測過靈籠地蔓藤的阻尼曲線。和現在諧振頻率重合。四十五度在放大振動。六十度打散波形。”
他頓了一下。
“再加一層源質塗層。吃掉餘震。”
陳敬之接過記錄本。手指在紙麵上劃過。他擡頭看屏幕。諧振曲線和記錄本上的手繪曲線，兩根波形，重合度九成。
他轉身砸在鍵盤上。
“改角度。六十度。上塗層。”
“塗層哪來的。”吳建國喊。
“龍骨村。碎星存了半瓶。”白月魁從腰間抽出通訊器，“我叫人送來。三分鐘。”
“陣列撐不了三分鐘。”陳敬之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兩分半。”白月魁說。
碎星衝進試驗場時，手裡攥著一個密封瓶。淡藍色液體在瓶裡晃。她把瓶子拋給陳敬之。
陳敬之擰開瓶蓋沾了液體，抹在碳納米管編織層上。淡藍滲進纖維縫隙，像血滲進繃帶。
他敲下確認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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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六十。塗層覆蓋。重啟。”
聚焦環的嘯叫聲變了。從尖銳的刮擦聲，變成低沉的、被悶住的嗡鳴。像野獸被捂住了嘴。
震顫在減弱。合金闆的彎曲弧度在回彈，像被鬆開的弓。
屏幕上紅色警告逐行熄滅。黃色。綠色。諧振頻率歸零。
聚焦環穩定地懸浮在測試台上方十厘米處。沒有支架托著，沒有繩子吊著。它就飄在那裡，一圈淡藍光暈從環體邊緣溢出來，像一泓被凍住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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