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個夢
深潛艙。
銀灰色。
像口豎著的棺材。
周小野站在艙門前，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三次。掌心全是汗。他想起第一次坐進獵人-X駕駛艙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那回他右肺還灌著半口血，小腿骨裂沒長好，醫護兵說你再等等。他沒等。
艙蓋緩緩合上。內壁彈出軟質頭箍，扣住他太陽穴。
“編號07，獵人-X駕駛員，周小野。”
技術員的聲音從頭箍裡傳來，隔著一層水似的。
“第一次全感沉浸，可能會有點不適應。別緊張。”
周小野咽了口唾沫。
“我不緊張。”
他撒謊。
那年B-7堡壘塌了。他被門框機器人從混凝土裡刨出來，右肺灌了半口血，小腿骨裂。養了三個月才歸隊。歸隊那天，他站在新兵花名冊前找了很久，沒找到大山的名字。
現在他主動報名當首測者。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有些話，隔著生死，總得找個地方說完。
技術員按下啟動鍵。
“三界聯合訓練場，載入中。”
黑暗吞了他。
下一秒。藍光炸開。
周小野站在聚變電站核心區。億度高溫被約束在磁籠裡，藍白色的光從磁籠縫隙漏出來，把整個空間染成冷色調。他伸手，熱浪撲臉。
燙。
“我靠。”
他縮回手，指腹上虛擬的熱度還沒散。這溫度，跟真的似的。
場景切。腳下突然震動。
他低頭，自己站在行星發動機噴射口上方。藍色光柱從腳底衝天而起，直徑幾百米，推得動地球。他腿軟了。這玩意他在課本上見過，二維的，平麵的，幾張示意圖配幾行字。現在它就踩在腳下，高溫氣流從腳底灌上來，風把虛擬軍裝吹得啪啪響。
再切。天黑了。
紅色霧氣湧上來。
猩紅素。
周小野瞳孔驟縮。靈籠的荒原。遠處，蛇狗觸鬚在霧中亮起來，藍幽幽的，像鬼火。他聽到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不是恐懼，是另一種更沉的東西。這片紅霧他太熟了，死在裡麵的戰友太多了。
“戰鬥模擬啟動。”
三隻蛇狗從紅霧裡撲出。周小野本能地摸腰，槍在。他擡手，電磁步槍開火，後坐力撞在肩膀上，震得發麻。第一隻蛇狗炸成碎片，靈息籽碎片濺在他臉上，涼的，跟真的一模一樣。第二隻、第三隻接連撲上來，他扣著扳機沒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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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
他吼了一嗓子。彈幕掃過去，蛇狗群被壓退。
這是他第一次，在猩紅素荒原上，站著打。不是逃。
霧散了。周小野大口喘氣，步槍還舉著，手指僵在扳機上。然後他發現周圍安靜得不正常。剛才的引擎聲、炮火聲全沒了。隻剩風。
場景切回一間屋子。簡陋。鐵皮牆。暖黃的燈。角落裡一張行軍床，床頭摞著兩包還沒拆的壓縮餅乾，銀色包裝在燈光下反著光。
周小野愣住。
這屋子他認識。B-7堡壘的休息艙。他和大山每次出任務回來，就在這裡啃壓縮餅乾。大山總說這餅乾比食堂的紅燒肉扛餓，周小野說放屁，你他媽就是捨不得排隊。兩個人能就著一包餅乾扯半個鐘頭，扯到最後大山總是把那半塊掰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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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坐著個人。背對他。軍裝後背印著編號：B-7-04。
周小野喉嚨發緊。那個編號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每次出任務，他排在大山後麵，盯著那串數字想，等打完仗，他也要印一個。大山說那你得先活著。
“大山？”
那人轉過頭，笑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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