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是第二天一早到的。
趙衛國把紅頭文件拍在桌上，封麵印著“工業升級路線調整方案”，紅章端正，墨跡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陳敬之、周默、商務部的人，還有幾張生麵孔。
“原定五年三步走，廢除。”趙衛國沒坐，手指點在文件上，“新路線：一年內完成全產業鏈升級。”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能源有聚變，算力有量子晶元，製造有反重力精密加工，材料有三界合金體係。”趙衛國掰著手指頭往下數，“底層技術全打通了。不用循序漸進。直接跳到最後一步。”
他頓了頓。
“不是我們提的。是上麵批的。原話是：技術儲備夠了，別等了。”
商務部的人站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手裡攥著一遝清單。他叫老孫，在商務部幹了二十年，談過無數次進出口合同，從來沒簽過這種單子。
“既然要跨越，現有產線怎麼辦？”老孫把清單放在桌上，“光晶元封裝線、超硬合金精鍊線、固態電池裝配線、極寒溫控模塊產線，全是過去一年建的，當時全球領先。現在天工一號立項、反重力量產、量子晶元試產成功，這批產線直接落後。”
趙衛國看了一眼清單。
“還沒用舊，就過時了。”
陳敬之把眼鏡拿在手裡：“拆了回收材料？”
周默放下筆記本。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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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拆。賣。”
所有目光轉過去。
“對我們落後了，對全球還是天花闆。”周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趁技術代差最大的時候賣出去，換資源，換外匯。隻賣設備，不賣技術體係。售後服務單獨報價。”
老孫低頭看清單，又擡頭看周默。
“定價呢？”
趙衛國拿起內線電話：“按同類設備國際市場價的1.5倍，不二價。誰願意簽誰簽。”
電話打出去不到半小時，商務部那邊回過來了。
老孫接的電話，話筒裡的聲音壓不住激動：“趙主任！七個國家的商務代表直接堵在部門口了！其中三個當場簽了意向書，全款預付，一分價不砍，隻求優先排產！還有十幾個國家的郵件塞滿了公共郵箱！”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冷氣。
周默靠在椅背上，低聲說了句：“比搶疫苗還快。”
老孫把話筒撂下，手在抖。他在商務部幹了二十年，從來都是他求著別人簽合同。今天是別人堵在門口求他。他把清單翻了翻，在“光晶元封裝線”那一欄打了個勾，旁邊注了一行字：已簽約，全款預付，1.5倍定價。
趙衛國看著那份清單，拿起座機撥了商務部內線：“第二批清單今天擬好。報價翻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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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深南晶元廠。
年度報告剛列印出來，紙張邊緣還帶著溫度。今年前五個月晶元進口額同比跌了九成多——光晶元全麵鋪開之後，矽基晶元的進口需求直接崩了。全年省下來的外匯，夠造不止三艘航母。
人事部的桌上堆著厚厚一遝加密郵件。全是美國半導體獵頭髮來的挖角邀請，開價是原年薪的四五倍，附帶全家移民、綠卡直通、子女藤校。安全部門用誇父追蹤溯源之後，給每封郵件自動回復了同一句話：
“感謝關注。貴方如需麵試，請預約。”
技術檔案室在整理一批舊文件。工程部門把美國過去二十年所有對華設備出口管製條例整理成冊，幾百頁紙裝訂好，貼上標籤歸檔。標籤上寫著一行字：歷史研究·2020-2030技術封鎖史。
檔案室門口，幾個頭髮花白的退休老工程師拄著拐杖站在公告欄前。公告欄上貼著剛下達的工業升級路線調整通知，“全產業鏈一年內完成升級”的字樣在日光燈下格外醒目。
一個戴老花鏡的老人指尖撫過那行字，抹了抹眼角，對身邊的老夥計啞著嗓子說：“當年我們跪著求人家賣淘汰的二手設備，現在人家追著買我們淘汰的產線。值了，這輩子值了。”
收發室門口，一個年輕工程師用手機拍下調整通知，發給還在讀研的同學：“你畢業的時候，這些應該全變了。”同學秒回了三個字：“已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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