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蘋果樹的約定
老張頭第二次來基地的時候，帶了一整箱蘋果。不是買的，是他自己院子裡那棵樹上結的。他用一個小推車推著，從家走到基地，走了四十分鐘。門衛老李頭幫他擡進來，箱子放在訓練場邊上，打開，蘋果的甜香立刻瀰漫開來。紅的大的，圓的，每一個都擦得乾乾淨淨，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盞盞小燈籠。
財財蹲在箱子旁邊聞著那些蘋果，老張頭從箱子裡挑了一個最大的，用袖子擦了擦，遞給財財。“吃吧，專門給你留的。”財財叼起蘋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從嘴角流下來。老張頭看著他吃，笑了。“老趙要是還在，看到你吃蘋果，肯定又要說‘蘋果糖分高，狗不能多吃’。”他頓了頓，笑容淡了一些，“他不在了，沒人管你了。你多吃點。”
財財嚼著蘋果，看著老張頭。他又瘦了，比上次來的時候還瘦，病號服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但他的眼睛還是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他在撐著，撐著活著，撐著來看財財，撐著給財財送蘋果。撐到撐不住的那天。
老周從辦公室出來，看到那箱蘋果，愣了一下。“張叔，你身體不好，別跑了。想吃蘋果，我讓人給你送去。”老張頭擺了擺手，“你們送的不香，我自己摘的才香。”他拄著拐杖走到訓練場邊上的長椅上坐下來，看著場上訓練的警犬。閃電在做撲咬，咬著假想敵的護袖甩頭、拖拽、鎖死。老張頭看著閃電，沉默了一會兒。“老周，你說狗有靈魂嗎？”
老周在他旁邊坐下來，想了想。“應該有。”老張頭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有。老趙走了，他的靈魂也許附在財財身上了。你看財財的眼神，跟老趙多像。”老周看著財財，財財也看著老周。他的眼神像老趙？他不知道自己像不像，但他知道自己想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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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那天在基地坐了一下午，從下午兩點坐到太陽落山，坐到訓練場上的訓導員們牽著狗陸續回家，坐到基地裡隻剩下他和老周、財財。他拄著拐杖站起來，走到蘋果箱旁邊，彎腰蓋好蓋子。“我走了，蘋果你們留著吃。”老周要送他，他不讓。“不用送，我自己能走。”財財蹲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拐杖點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噠，噠，噠，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被風吹散了。財財還蹲在那裡聽著，老周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走吧，回家。”財財站起來，鈴鐺響了一下，叮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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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走後的第三天，老周接到了一個電話。老張頭的兒子打來的，說老張頭住院了，老毛病，肝硬化，跟老趙一樣的病。老周掛了電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財財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老周低頭，把手放在財財的頭上。“財財，老張頭住院了。跟老趙一樣的病。”財財看著老周的眼睛，他看到了恐懼。老趙走了，老張頭也病了。他怕，怕老張頭也像老趙一樣再也出不了院。
第二天，老周帶著財財去了醫院。老張頭的病房在老趙以前住的那層樓，不同的房間，但格局一樣。白色的牆，白色的床，白色的燈。老張頭靠在床上，臉色蠟黃，比上次見麵時更黃了。他看到財財，笑了。“你來了。”財財跳上病床，蹲在他旁邊，把下巴擱在他的手心裡。老張頭的手很涼，手指腫了，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財財把下巴在他手心裡蹭了蹭，像一個兒子對父親撒嬌。老張頭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但更多的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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