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孕婦最大
林苗苗懷孕七個月的時候，脾氣變得像濱海的夏天——說變就變。前一秒還晴空萬裡，後一秒就烏雲密布，再一秒暴雨傾盆。老周是那個被淋得最慘的人。
那天傍晚，林苗苗想吃酸菜魚。老周說好，我出去買。林苗苗說不要買的，要你做的。老周說好，我做。他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酸菜和魚，開始處理。魚是鯽魚，刺多，他剔骨切片，手忙腳亂，切出來的魚片厚薄不一。林苗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眉頭皺著。“這魚片怎麼有的厚有的薄？”老周回頭看她，“第一次做，不熟練。”林苗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第一次做？你第一次做就敢給我吃？”老周愣住了，“你不是說不要買的，要做的嗎？”林苗苗轉身走了，丟下一句“不吃了”。
財財趴在廚房門口，看著老周手裡那把菜刀懸在半空中，魚片還在案闆上，厚的厚，薄的薄。他的背影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焦了，但沒倒。他把菜刀放下，把魚片收進碗裡，把酸菜放回冰箱。財財站起來，走到林苗苗腳邊，仰頭看著她。她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眼眶紅紅的。財財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她沒有摸他。他就那麼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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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從廚房出來，站在林苗苗麵前。“對不起，我不應該第一次做就給你吃。我應該先練習幾次。”林苗苗擡起頭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我不是氣你，我是氣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就是想吃酸菜魚，就是想讓你做，你做了我又不想吃了。”老周蹲下來，握著她的手，“沒事，你想吃的時候告訴我，我再做。”林苗苗哭著笑了，“你做的不好吃。”老周說，“我學。”
財財看著他們，想起了老趙。老趙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孕婦最大，別跟她講道理，講不通的。”老周現在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了。不是講不通，是不能講。她在為一個新生命承受身體和情緒的巨大波動，你跟她講道理？你算老幾？
琥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從嬰兒床裡跳出來，走到沙發旁邊，把頭拱到林苗苗手底下要她摸。林苗苗摸了，摸了兩下，琥珀不滿足了，用頭拱得更用力了，把林苗苗的手從肚子上拱開了。林苗苗笑了，“琥珀，你也來安慰我？”琥珀聽不懂，但她感覺到林苗苗的情緒變了，那種變化讓她好奇。她歪著頭看著林苗苗，把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林苗苗的手背。林苗苗又笑了。
第二天，老周去超市買了三條魚，回家練習做酸菜魚。他站在廚房裡，一條一條地處理，剔骨，切片。第一條，魚片切得像磚頭；第二條，魚片切得像瓦片；第三條，終於像魚片了。他把第三條的魚片下鍋煮了，撈出來嘗了嘗，熟了，不腥，但有點老。他把剩下的魚片收進冰箱，等林苗苗想吃的時候再做。財財蹲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他的認真讓他想起了老周練換尿布的樣子，笨拙但執著。他學東西不快，但是學了就不會忘。等他學會了，就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林苗苗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三天，她又想吃酸菜魚了。老周從冰箱裡拿出魚片，下鍋煮了。這次火候剛好，魚片嫩滑，湯底酸辣。林苗苗吃了一口，眉頭展開了，又吃了一口，嘴角翹起來了。“好吃。”老周看著她，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財財趴在餐桌下麵，下巴擱在地闆上。琥珀趴在他旁邊。
林苗苗吃完了那碗酸菜魚，把碗放下，看著老周。“老周，對不起，前幾天我不該對你發脾氣。”老周握著她的手，“沒事。孕婦最大。”林苗苗又哭了。這次不是委屈，是感動。女人哭起來，原因可以截然不同，但看起來都一樣在掉眼淚。老周分不清這次是為什麼，但沒關係。他隻需要遞紙巾，然後等著。等她哭完，等她笑出來，等她說“我想吃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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