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倒計時
林苗苗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家裡的氣氛變了。不是緊張——老周緊張，林苗苗也緊張，但家裡的氣氛不是緊張，是有一種等待的氣息。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像火車進站前的震動，像茉莉花開前一秒那種憋著勁、馬上就要綻放的張力。
老周把預產期在日曆上圈了出來，紅筆，大大的一個圈，上麵寫著“安安來了”。每天早上去基地之前，他都會在那個圈上畫一道，畫到第七天，圈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紅道道，像一個紅色的刺蝟。財財蹲在日曆前麵，仰頭看著那些紅道道。他數了數，二十八道。安安還有二十八天出生。他等這一天等了八個月，從林苗苗告訴他“你要當哥哥了”的那天就開始等，等到她的肚子鼓起來，等到胎動，等到育兒手冊被翻爛。他不想再等了。
老周把嬰兒床從臥室搬到了客廳。林苗苗說，坐月子的時候要在客廳住，方便照顧。老周說好，把嬰兒床推到了沙發旁邊，又把搖籃、尿布台、溫奶器一樣一樣地搬出來。琥珀蹲在旁邊看著那些東西，眼神裡寫滿了“怎麼又多了這麼多東西，都是給我的嗎？”她走過去，叼起一塊尿布，甩了甩，尿布在空氣中展開，像一麵白色的旗。老周趕緊奪回來，“琥珀，這不是玩具！”琥珀不理他，又叼起一塊尿布，這次跑得更快。老周追著她滿屋跑，追了好幾圈才把尿布奪回來。財財蹲在茶幾下麵，看著他們的鬧劇，心說：安安還沒出來，家裡已經亂了。等他出來，尿布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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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苗苗坐在沙發上，手扶著肚子，看著老周和琥珀追來追去，笑了。“老周，你小時候也這麼調皮。”老周喘著氣，“我小時候不調皮。”林苗苗看著他，“那你怎麼會當警察？”老周愣了一下，“當警察跟調皮有什麼關係？”林苗苗想了想，“沒關係。就是覺得你追琥珀的樣子像個小孩。”老周臉紅了。
財財從茶幾下麵鑽出來，走到搖籃旁邊，把下巴擱在搖籃邊上。搖籃是新的，老周上個月組裝的，木頭原色，刷了一層清漆，陽光一照亮堂堂的。搖籃裡空空的，還沒鋪褥子，沒有枕頭，沒有毯子。但他能聞到林苗苗的手味——她每天都會來摸一摸這個搖籃，摸摸床闆，摸摸欄杆，把溫度留在上麵。等安安躺進去的時候，床闆是暖的，欄杆是暖的，整個搖籃都是暖的。他會睡得很安穩。
張建軍來看財財的時候，帶了一箱嬰兒用品。尿不濕、奶瓶、濕巾、護臀膏。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茶幾上，像在擺攤。林苗苗看著那些東西，笑了，“建軍，你比你爸還會買東西。”張建軍不好意思了，“我問了護士，她們說這些是必需品。”老周拿起一包尿不濕，看了看尺碼，“NB，新生嬰兒用。”他把尿不濕放在嬰兒床裡，又把奶瓶放在尿不濕旁邊，濕巾放在奶瓶旁邊，護臀膏放在濕巾旁邊。
琥珀也湊過來，用鼻子聞了聞那包尿不濕，打了個噴嚏。她不知道尿不濕是幹什麼用的，但她知道這些東西是給安安的。她叼起那包尿不濕，想藏起來。老周趕緊奪回來，“琥珀，這是給安安的，不是給你的。”琥珀被奪走了尿不濕，委屈地蹲在一邊，看著茶幾上的那些東西。
老周走到她麵前蹲下來，“等安安出來了，你就是姐姐。你要讓著他。”琥珀聽不懂，但她從老周的語氣裡聽出了一些東西，不是責備，是商量。她把頭低下來，蹭了蹭老周的手心。
財財趴在搖籃旁邊，看著老周和張建軍在客廳裡忙碌。茶幾上的嬰兒用品堆成了一座小山，尿不濕、奶瓶、濕巾、護臀膏。這些都是安安的東西，也是老周的心意，是張建軍的懷念——他懷念老張頭，老張頭沒等到孫子，他希望安安能替老張頭看到一些東西。財財看著張建軍的背影，他的肩膀在安安出生前寬了一些，也厚了一些，不是胖了，是案子辦多了人更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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