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曙光
淩晨五點半，老周的手機震動了。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孟晚發的，隻有四個字：“行動開始。”
老周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從摺疊床上站起來。他的腰哢嗒響了一聲，他用手撐著牆，活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疼的表情。
“走了。”他說。
財財從床上跳下來，抖了抖毛。他在摺疊床上睡了一夜，渾身的毛都壓歪了，左邊的身子扁下去一塊，看起來像一個沒充飽氣的皮球。
老周彎腰把摺疊床上的外套拿起來，抖了抖灰，穿在身上。他把掛鎖重新扣上，但沒有鎖死——鎖簧已經壞了，扣上隻是做個樣子。
“走吧。”他說。
他們從地下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殯儀館的主樓在晨光中顯出一個灰色的輪廓，像一隻蹲伏的巨獸。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還有焚燒爐的味道——殯儀館的火化爐每天早上五點就開始燒，燒了一夜，空氣中的焦糊味淡了一些，但還是能聞到。
財財跟著老周從側門出去，沿著圍牆走到昨天翻進來的那個地方。老周先翻過去，然後把財財接過去。財財落地的時候，前爪踩到了一塊碎玻璃，他縮了一下爪子，但沒有出聲。走了幾步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沒有流血，隻是硌了一下。他舔了舔爪子，繼續走。
他們沿著殯儀館外麵的小路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最近的一個公交站。天已經亮了大半，東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已經從雲層後麵透了出來。
公交站台上有一個老頭在等車，手裡拎著一個鳥籠，籠子裡一隻畫眉在跳來跳去。老頭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財財一眼，然後繼續看他的鳥。
老周站在站台的另一頭，把財財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他抽煙的時候手有一點抖，不是害怕，是冷。殯儀館的地下停車場比外麵冷得多，他在那裡坐了一夜，身上的熱氣都被抽走了。
公交車來了。老周帶著財財上了車，坐在最後排。財財蹲在座位下麵，把身體縮成一團，不讓人看到。公交車上人不多，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們坐了四站，在一個路口下了車。老周沒有往林苗苗家的方向走，而是往反方向走。他帶著財財穿過一條巷子，進了一個老舊的小區，上了一個居民樓的頂層，敲了一扇門。
開門的是那個寸頭男人。
“進來。”寸頭男人側身讓他們進去，關上門，反鎖。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很乾凈。客廳的茶幾上攤著幾張地圖和一堆照片，旁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堆財財看不太懂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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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寸頭男人說，“省檢察院的人今天早上八點去市局，找劉衛國談話。同時，紀委的人會去他家裡搜查。”
老周坐在沙發上，財財蹲在他腳邊。
“劉衛國昨晚在殯儀館附近。”老周說。
寸頭男人的眉毛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了。”
寸頭男人看了財財一眼，然後看著老周：“你昨晚在殯儀館？”
“嗯。”
寸頭男人沒有追問。他從茶幾上拿起一張照片，遞給老周。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色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正在上一輛黑色的SUV。
“這是今天早上六點，在他家樓下拍到的。”寸頭男人說，“他要去哪還不知道，但方向是出城。”
老周看著照片，沉默了幾秒鐘。“他要跑。”
“不一定，”寸頭男人說，“也可能是去市局上班。今天是他輪值。”
老周把照片放下。“他不會去上班。他知道孟晚在查他，就算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也能聞到味道。他在這個係統裡幹了三十年，嗅覺比狗都靈。”
財財聽到“比狗都靈”四個字，耳朵動了一下。他心想：比我靈？不可能。
但他沒有計較這個。他在想劉衛國的去向。如果劉衛國要跑，他會往哪跑？機場？火車站？還是走陸路，開車出省？孟慶國在境外有關係，劉衛國如果跑到境外，引渡會非常麻煩。
財財從地上站起來，用爪子拍了拍茶幾上的地圖。
老周低頭看他：“你覺得他會走哪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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