鏟的手停了一瞬。
“林苗苗。”老周說。
林苗苗沒有轉身。“嗯。”
“排骨湯,老趙說鹹淡剛好。”
林苗苗的手又開始動了,鍋鏟在鍋裡翻了幾下。“那就好。”
老周站在她身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站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了。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裡在播新聞,聲音很大,蓋住了廚房裡的炒菜聲。
財財蹲在廚房門口,看著林苗苗的背影。林苗苗炒菜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也用力了一些。菜在鍋裡翻滾,油煙機的嗡嗡聲蓋住了一些不應該被聽到的聲音。但財財的耳朵太靈了。他聽到了。不是哭,是一種更輕的、更克製的聲音,像是一個人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忍住什麼,但還有一點點沒有忍住,從喉嚨裡漏了出來。
財財站起來,走進廚房,蹲在林苗苗腳邊,把下巴擱在她的腳麵上。林苗苗低頭看了他一眼,把火關了,蹲下來,雙手捧著他的臉,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她的手在抖,但她的聲音很穩。
“財財,你說,他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笨?”
財財不知道。老周笨了一輩子,大概還要繼續笨下去。但笨的人,有時候比聰明的人更值得等。因為他不會算計,不會權衡,不會在“該不該”這個問題上反覆糾結。他隻會等。等那個對的時候,做那個對的事。
財財用舌頭舔了一下林苗苗的手背。林苗苗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眼淚的味道——不是真的眼淚,是一種抽象的、鹹鹹的、澀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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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重新開了火,繼續炒菜。鍋鏟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節奏,油煙機的嗡嗡聲也恢復了之前的音調。
財財從廚房出來,走到沙發旁邊,跳上去,趴在老周旁邊。琥珀也跟著跳上來,趴在財財旁邊。兩條狗、一個人,在沙發上,在電視的噪音裡,在廚房的煙火氣中,等著。
等晚飯。等時間。等老趙康復。等老周開口。等那一聲遲到了太久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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