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查
老周查了三天。第一天,他查了基地所有訓導員的銀行流水——當然不是他自己查的,他找了個在銀行工作的老同學,用“辦案需要”的名義調了最近半年的記錄。沒有異常。小孫的賬戶每個月正常進出,工資、房貸、車貸、信用卡,乾乾淨淨。大劉的也一樣。其他人的也大同小異,沒有人突然多出十萬塊,也沒有人突然少十萬塊。
第二天,他調了基地的監控錄像。訓練場上、辦公樓裡、停車場、大門口,所有的攝像頭,三個月的存儲。他用兩倍速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看到眼睛發酸,沒有看到任何人提著黑色塑料袋走進小樹林。小樹林沒有攝像頭,隻有訓練場邊上的一個探頭能照到樹林入口,但角度不好,隻能拍到半邊。畫麵裡人來人往,訓導員牽著狗進進出出,沒有人看起來像是在藏錢。
第三天,他讓財財再去了一趟小樹林。財財在那棵老槐樹底下聞了很久,聞出了很多東西——錢的味道、塑料袋的味道、落葉腐爛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還有人的味道。很多人,訓導員、訓練員、後勤人員、來基地參觀的領導、送快遞的小哥、修器材的師傅。幾十個人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鍋燉了太久的湯,誰也分不清誰是誰。
但財財聞出了一個不一樣的味道。不是人的味道,是狗的味道。一條他不認識的狗,不是基地裡的任何一條,不是閃電、不是豆包、不是黑豹、不是琥珀,也不是別的什麼。陌生的狗,陌生的品種,陌生的氣味。那條狗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撒過尿——尿的味道被泥土吸收了,但財財的鼻子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殘留。
他把鼻子從地上擡起來,走到老周腳邊,用頭拱了拱他的腿。
“你聞到了什麼?”老周蹲下來。
財財用鼻子點了點老周的口袋——那個口袋裡裝著手機。老周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財財用爪子在上麵劃了幾下。他不會打字,但他可以在老周的引導下用“是/否”的方式回答問題。老周已經學會了這套笨拙的溝通方式。
“是人的味道?”老周問。財財搖了搖尾巴。不是。“是狗的味道?”財財搖了搖尾巴。是。“是基地裡的狗?”財財沒搖尾巴——不是。
老周的表情變了。“外麵來的狗?”
財財搖了搖尾巴。老周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小樹林深處。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在風裡晃動,像無數隻眼睛在一眨一眨。
“外麵來的狗,”老周說,“跟著外麵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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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財搖了搖尾巴。老周牽著他走出小樹林,回到訓練場上。訓導員們正在做下午的科目,小孫的閃電在練撲咬,大劉的豆包在練搜爆,一切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但財財注意到,老周看他們的眼神變了——不是懷疑,是一種更全麵的、更仔細的、像是在重新認識每一個人的那種目光。
他從小孫身邊走過,停了一下。“小孫,三個月前,基地有沒有來過外人?”
小孫正在給閃電喂水,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外人?什麼外人?”
“參觀的、交流的、檢查的、送貨的,都算。”
小孫想了想。“三個月前……方局長來過一次,帶了幾個人,好像是省廳的。還有一個什麼公司的來送狗糧,開了輛大貨車。別的想不起來了。”
老周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走到大劉身邊的時候,問了同樣的問題。大劉想了想,說:“三個月前,馬駿來過一次。就是那個帶黑風的訓導員,他來基地交流,你忘了?就是那時候他邀請了你去參加全國大賽。”
老周停下了腳步。三個月前,馬駿來過。不是上次踢館的那次,是更早的一次。那次馬駿來的時候,財財還沒來基地,老周還是那個每天抽煙喝酒混日子的鹹魚訓導員。馬駿在基地待了三天,和每一條警犬都做了交流,和每一個訓導員都聊了天,和老趙在辦公室裡談了很久。
老周牽著財財走到訓練場邊上的長椅上,坐下來,點了根煙——不,他沒點。他把煙叼在嘴裡,沒有打火。戒煙之後,他偶爾會叼根煙過過嘴癮,不點著就行了。
“馬駿,”老周說,“他來的時候,帶了一條狗。”
財財的耳朵豎了起來。馬駿的狗——黑風,那條全國冠軍。黑風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撒過尿嗎?
老周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塞回煙盒。“走,去醫院。”
老趙的病房還是那個樣子,白色的牆,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天花闆,消毒水的味道比前幾天更濃了一些。老趙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過期的《警犬》雜誌,看到老周和財財進來,把雜誌放下了。
“你怎麼又來了?基地沒事幹了?”
“有事。”老周在床邊坐下來,“老趙,我問你一件事。三個月前,馬駿來基地交流,你們在辦公室裡談了什麼?”
老趙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你在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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