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鍋鏟的聲音
老周查馬駿的第四天，財財發現老周開始吃林苗苗做的早飯了。
這是一件大事。在老城區的那些日子，老周的早飯要麼是饅頭片配白水，要麼是前一晚剩的外賣，有時候乾脆不吃。搬到林苗苗家之後，林苗苗每天早上都會做早飯——小米粥、煮雞蛋、涼拌黃瓜，偶爾有煎餅或者包子。老周之前不怎麼吃，總是說“不餓”，或者“喝杯水就行”。但從昨天開始，他吃了。昨天吃了一碗小米粥、一個煮雞蛋、一碟涼拌黃瓜。今天吃了兩碗小米粥、兩個煮雞蛋、一碟涼拌黃瓜再加半個包子。
財財趴在他腳邊，看著他吃，心想：戒煙之後，胃口變好了。胃口好了之後，人也會慢慢好起來。
吃完早飯，老周帶著財財去基地。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方局長要來基地開會，正式宣布老周代理基地負責人的任命。財財蹲在會議室門口，聽到方局長在裡麵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老周在基地八年，對這裡的情況最熟悉。老趙治病期間，由他全麵負責基地的訓練和管理工作……”然後是稀稀拉拉的掌聲。不是不熱情，是大家還沒習慣老周當領導。一個抽了八年煙、摸了八年魚、從來不參加會議也從來不發表意見的人，突然成了代理隊長，誰都需要時間來適應。
老周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方局長走在後麵，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好好乾。”老周點了點頭。方局長走了之後，訓導員們陸續從會議室出來，有的跟老周說了句“恭喜”，有的隻是點了點頭。小孫走在最後，出來的時候停了一下。
“老周，那包錢的事，方局長怎麼說？”
老周看了他一眼。“方局長在查。”
小孫點了點頭，沒再問，牽著閃電走了。財財看著小孫的背影，覺得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躲什麼。
下午，老周在訓練場上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讓財財做了一個公開的撲咬示範——不是對著假想敵，是對著他自己。他穿上護袖，站在訓練場中間，對財財說了一個字：“來。”財財看著老周，猶豫了一秒。撲咬訓練他做過很多次，但目標從來不是老周。老周是他的訓導員，是他的人，是每天給他煮雞胸肉、帶他回家、在殯儀館的地下停車場裡抱著他躲過追兵的人。撲他？下不了口。
“來。”老周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硬。
財財看了老周的眼睛。老周的眼神裡沒有猶豫，沒有害怕，隻有一種很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信任。他相信財財不會真的傷害他。他相信財財能控製住自己的力道。他相信財財——不隻是一條狗。
財財沖了出去。他的速度很快，但不是最快的——他留了幾分力。他咬住老周手臂上的護袖，力道控製在剛好能咬住但不會穿透護具的程度。老周甩了兩下，他沒有鬆口；老周用左手推他的頭，他沒有鬆口；老周拍了兩下他的頭，他才鬆口。退後，坐下。全場安靜了。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真心的、熱烈的、從每一個人的手掌心裡拍出來的掌聲。
小孫站在訓練場邊上，鼓著掌，對旁邊的閃電說：“看到了嗎？這才是撲咬。”閃電坐在地上，歪著頭看著財財，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老周摘下護袖，走到財財麵前，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謝謝你相信我。”他的聲音很低，隻有財財能聽到。財財用頭蹭了蹭老周的手心。他想說：是你先相信我的。他不能說，但他相信老周能感覺到。
下午訓練結束的時候，老周沒有去醫院看老趙。他說“今天不去了，明天再去”，然後帶著財財去了超市。他在超市裡買了牛肉、排骨、西紅柿、雞蛋、一把青菜，還有一袋麵粉。財財蹲在購物車旁邊，看著老周把麵粉放進購物車，心想：你要做麵食？你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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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不會做麵食。但林苗苗會。老周買這些東西，不是給自己買的，是給林苗苗買的。他不好意思空著手回家，所以買了一堆東西，假裝是“順便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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