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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馬尾山聚義廳。
片兒刀四仰八叉地歪在虎皮椅上，把昨晚背後一涼的事當笑話講了一遍。
“老子喝得正爽，猛地背後一涼，噴嚏打得跟放炮似的。”他剔著牙，咧嘴笑道，“抬起眼一看，門窗關得好好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堂下眾匪哈哈大笑。
“大當家這是哪個相好的在惦記？”
“怕是山神爺打招呼！”
片兒刀一拍扶手，嗓門洪亮：“咱爺們怕什麼？刀口舔血這些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眾匪紛紛奉承起來。
“就是！大當家威震九川十八嶺，誰敢惹咱們？”
“管他大乾還是遼國，隻要到了這馬尾山地麵，那都得給大當家三分薄麵！”
“沒錯！官府圍剿多少回了，咱們往裡一鑽，他們連寨門朝哪兒開都摸不著！”
這話倒不是胡吹。
馬尾山地勢談不上多險要，但大大小小的丘陵連綿不絕，密密麻麻如亂葬崗子一般。
九川十八嶺，道道繞重關。
山高林又密，還有不少亂七八糟的山洞
別說外人，就是本地人進去也常常轉向。
眾山匪在山裡一藏，隻要主寨不被人找到，那就剿不乾淨。
天王老子來了也隻能在山外轉悠，最後灰溜溜撤走。
可那主寨不是綠林中人，那可能讓人知道。
剿不乾淨，那就是得罪了片兒刀。隔三差五下山騷擾報複一下，誰都受不了。
眾匪對的吹捧片兒刀聽得受用，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堂下角落裡，一個眉眼細長的漢子卻始終沒笑。
正是山寨二當家，吳書生。
“大當家的。”吳書生站起來，拱了拱手，“既然有不好的預感，就不能不當回事。”
片兒刀放下酒碗，斜眼看他。
“最近武安那邊出了個團練營。”吳書生聲音不大，堂上卻漸漸安靜下來，“聽說在平湖窪正麵打垮了遼人一個百人隊，斬首四十餘級，下手極狠。”
“而且據我所知，他們中間有武道高手，很難纏。”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是不是要主動接觸一下？探探底細。”
片兒刀嘖了一聲，不以為然，“不過就是個團練營罷了，一幫子烏合之眾。”
“前兩個月宣州官府派人來招安，許我個百戶，老子理都沒理。”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當官有什麼好？哪有在這山上逍遙快活！”
吳書生眉頭微皺，又道：“可是大當家，還有個事。”
“山上糧食隻出不進，再這麼下去，早晚要出問題。”
“周邊有錢的人家，能跑的都往南邊跑了。現在就是想去砸窯，也找不到肥羊。”
片兒刀的臉色陰了下來。
這邊話還沒落地，角落裡噌地站起一個人。
這人身量矮小，堪堪三尺出頭，頭上滿是瘌痢疤，正是山寨三當家李有貴。
“吳窮酸！”李有貴手指差點戳到吳書生鼻子上，“你這話什麼意思？你現在到底是朝廷的人，還是咱們山寨的二當家？”
吳書生臉色一白。
李有貴卻不依不饒，轉身對著堂下眾匪張開手臂，陰陽怪氣道：“當山賊連老百姓都不搶，我看不如去山下開善堂算了！”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我管他老不老百姓！反正弟兄們餓了就得搶！”
堂下頓時一陣騷動，不少匪徒跟著起哄。
“三當家說得對！”
“咱們是土匪，不搶吃什麼？”
“二當家念了幾天書，真當自己是官老爺了！”
吳書生臉色青紅交加，終究沒說出話來。
他本是山下一個窮酸書生，有個青梅竹馬的相好，被當地一個地主搶了去。
他一怒之下索性投了馬尾山。
當晚，片兒刀就帶人把那小地主滿門殺了個乾淨。
從那以後，他就在這山上落了草。
原本這山寨二當家是李有貴的，片兒刀看他識文斷墨，硬是讓自己頂了李有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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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梁子就這麼結下了。
更讓吳書生看不慣的是李有貴的做派。
這瘌痢頭做事毫無底線。
前些日子下山打劫，搶了過路客商的錢不說，還把人也給殺了。
劫財不傷命，這是書上寫的明明白白的綠林規矩。
可李有貴不管這些。
如此乖張，早晚要出大問題。
吳書生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首座上的片兒刀。
以往這種爭執，最後都是片兒刀拍桌子強行壓下。
可這一次，片兒刀居然一聲不吭。
隻是端著酒碗，一言不發地看著堂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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