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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李婉寧聲音陡然拔高，眼尾赤紅，帶著難以消解放憤怒和不甘，騰地從床上站起，逼近李玄燁。
他以為就他一個人難受嗎？她一顆心何嘗不是千瘡百孔？
這麼多年的付出當真是喂了狗！
她就算養隻小寵兒，這麼些年來也該學會向她搖尾巴了，而不是反過來咬她一口！
麵對阿姐痛徹心扉的質問，李玄燁節節敗退，不敢直視阿姐悲痛的眼睛，踉蹌著向後幾步，嘴裡喃喃道。
“我……”
李玄燁閉了閉眼，似在下最後的決心，最終直麵自己內心的不堪和齷齪。
“因為我嫉妒！”
李玄燁張開眼，眼中閃著一層極薄的霧氣，“阿姐，我嫉妒你！”
“嫉妒你受父皇母妃的寵愛，嫉妒你天資聰穎，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先生和周圍人的讚賞和認可，嫉妒你的正直善良，襯得我像是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光，上不得台麵！”
“阿姐，你不知道那種滋味，我要花千倍萬倍的努力才能追上你的背影，從小母妃就誇你一點就通，學什麼都輕而易舉，
而對我呢？總是隱藏不住的失望，覺得我不像她的孩子，既不冰雪聰明，也不心思透亮，反倒成日沉默寡言，性子陰暗，
父皇也嘗嘗感慨，為何阿姐你不是個男兒身，偏得我占了這具身子，否則真想將皇位傳與你，
似乎無論我花多少心思，付出多少努力，有阿姐在，他們永遠看不到我的好，隻會覺得我怎麼這麼愚笨，比不上阿姐你的一根小指頭。”
“若是我自甘平庸那也就算了，偏偏我心強氣盛，就想做出一番成就，在他們麵前證明自己。”
“而有一天，要是我登上了皇位，他們是不是就會正眼看我，覺得我才像是他們最優秀的孩子？會對我格外偏愛，青眼相待？”
李玄燁慘笑著低了低頭。
“我知道，阿姐，我對不起你，辜負了你對我的好，但我控製不住我的心，我不甘心，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你最優秀，而忽視了我，看不見我！”
李玄燁眼神偏執又瘋狂，帶著幾十年來積攢的不甘和怨恨，直勾勾地望向阿姐，仿佛要將她吞入肚中一般。
人終究為少年時期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李婉寧愣住了，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偏偏沒料到李玄燁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竟是因為這個。
原來…早在那麼小的時候他就開始怨她了嗎？
李婉寧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感受，一方麵覺得荒誕可笑，可另一方麵心間卻是不覺發涼，仿佛被李玄燁的悲傷所感染。
她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因為幾句認可和誇讚走到這般田地，把自己變成一個冷心冷血的政治怪物。
就因為小時候沒得到足夠的肯定？
“可…父皇和母妃都是真心在乎你，愛你的人，他們不過是想鞭策你變得更好罷了。”
“燁兒，其實你一點也不差，你已經很優秀了。”
李玄燁像是被戳中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竟是直直落下淚來。
為了不讓自己丟臉，狠狠地抹了把淚，腦袋偏向了一邊。
“怕是隻有阿姐才會這麼想。”
李玄燁幽怨地說道，眼睛紅得像兔子，第一次袒露自己的脆弱與陰暗。
李婉寧無奈地歎息，玄燁執念太深，已成心魔，總覺得周圍人都看不起他，隻有坐到那個位置才會讓所有人認可他，愛戴他。
殊不知真正的問題生在他心上，心疾不除，就算他爬得再高，坐到再令人敬畏的位置，也會自我懷疑。
“重要的不是母妃父皇怎麼看，重要的是你自己認可現在所做的一切嗎？”
“燁兒，人活一世不過短短幾十載，隻有真正的自洽才能獲得心安，外界給你的不過是曇花一現，水中撈月，一味地向外所求，實則是倒置了本末。”
“你明白嗎？”
“父皇和母妃說你又如何？隻要你自己覺得自己做得足夠好了，在不斷進步，那就夠了，
他們的評價再多，又有什麼用呢？你的命運掌握在你自己手裡，誰都改變不了。”
李玄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心裡高豎的城牆仿佛生了一道裂痕，“哢嚓”，有什麼東西裂開了，投進了一絲曙光。
對上阿姐寶石般堅毅的眼神，他突然覺得，父皇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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