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來。他今日穿了一襲玄色暗紋長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身量頎長,立在廳中像一柄出鞘的長劍,清冷而鋒利。他向阮田山微微頷首,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骨子裡的矜貴和疏離,仿佛這滿屋子的熱鬨都與他隔著千山萬水。
阮田山連忙起身相送,嘴裡客氣著:“賢侄慢走,改日再敘——”
“順福,”他轉頭喚了一聲立在門口的老仆,“送顧太傅。”
“是,老爺。”順福躬身上前,恭恭敬敬地給顧宴辭引路。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回廊儘頭。
廳門剛一關上,蘇玉就炸了。
“就她那個樣子,也配?”蘇玉猛地轉過頭,瞪著阮田山,聲音拔高了好幾度,連帶著手裡的帕子都甩了出去,“一個爬床丫頭生的庶女,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憑什麼嫁進太傅府?這婚事本來就該是我嬌嬌兒的!”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我嬌嬌兒哪裡不好?模樣、家世、人品,哪一樣不比那個小蹄子強?憑什麼讓給她?我不答應,我不同意!”
阮田山被自家夫人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質問砸得腦仁疼,重重地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何嘗不想讓嬌嬌嫁進太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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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初鬨著要退婚的是嬌嬌自己啊。
那年顧宴辭不過是個窮書生,住在城南一間漏雨的破屋子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還要養一個年幼的弟弟。阮田山看中了他的文采,覺得此人日後必非池中之物,便想著把女兒許配給他,結個善緣。若是他日後高中,便招為佳婿;若是時運不濟,左右不過幾兩銀子的事,阮家不缺這個錢。
可嬌嬌死活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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